锋芒太露,必遭人妒。
贤名太盛,必遭人忌。
前世的教训,刻骨铭心,他怎敢再忘。
课间休息时,几位年长的阿哥聚在一处谈论朝政、骑射,气氛热烈。九阿哥又几次朝胤禩看来,想拉他过去,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独自坐在书案前,慢慢研墨,练字。
一笔一划,工整平稳,心无杂念。
有人靠近,停在他身侧。
胤禩笔尖微顿,抬头看去,竟是四阿哥胤禛。
小小少年站在那里,面色依旧沉静,眼神清冷,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你的字,太过平稳,少了锐气。”
胤禩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温顺,轻轻低下头:“四哥说得是,我资质愚钝,只敢慢慢练。”
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他在示弱,在退让,在明确表示:我无才,无志,无争心。
胤禛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有些意外。
往日里的八阿哥,温和却不卑微,谦和却有风骨,今日这般刻意藏拙、一味退让的模样,实在反常。
但他也没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胤禩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避开了。
暂时,避开了。
在这上书房,在这阿哥所,在这暗流涌动的深宫之中,他能避一时,便算一时。
晨光照进殿内,落在书页上,温暖而安稳。
胤禩重新提笔,继续写字。
一笔一划,皆是安稳。
一字一句,皆是余生。
他不知道地府那诡异的一切,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为何重生,为何偏偏回到稚年。
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波,多少算计,多少身不由己。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
不结党,不营私,不图贤名,不争储位。
藏拙,守拙,安分,守己。
做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子,平平安安长大,安安稳稳度日。
至于那些无人解答的疑惑,那些深埋心底的怨与痛。
便交给时间。
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总有一天,会尘埃落定。
而下一课的书声,已经再次响起。
他微微挺直脊背,垂眸静听。
这一世的人生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