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还有一丝浅浅的漠然。

他现在只是阿哥所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皇子。

无宠，无势，母位低微，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争？他拿什么争？

抢？他连站在人前的资格都尚且微薄。

也好。

真的也好。

越小越好。

越不起眼越好。

越不被人注意，越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这一世，他不贪，不抢，不谋，不怨。

不做贤王，不结朝臣，不存奢望，不盼高位。

只求安安稳稳长大，平平安安度日，远离那些吃人的纷争，避开那些要命的风波。

至于地府那一幕诡异、那些无人解答的疑惑……

他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问，不提，不想。

总有一天，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胤禩慢慢坐起身，小小的身子坐得端正，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皇族仪态，却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沉静。

“知道了。”

他轻声应了一句，声音尚带着孩童的清软，却平静得让门外的小太监微微一愣。

今日的八阿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胤禩下床，自己伸手拉过叠得整齐的素色小袍服。

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

镜中映出一张清俊稚嫩的小脸，眉眼温顺，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望着镜中的小小身影，轻轻垂下眼睫。

前世的痛，他记着。

前世的恨，他藏着。

前世的疑惑，他等着。

但从今日起，

这世间再无汲汲营营的八贤王。

只有阿哥所里，一个只求安稳度日的小皇子。

书房里的读书声已经隐隐传来。

兄弟成群，师傅威严，朝堂遥远，风波未起。

一切都还来得及。

胤禩抬手，轻轻抚平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眼底一片浅淡，再无波澜。

走吧。

去走这一条，重新来过的人生路。

不问前因，不问归途，只求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