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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积雪消融后,青苍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溪水叮咚,鸟鸣啁啾,草木抽出新绿,一切都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
沈清禾依旧是每天进山采药,依旧是每天去古槐下坐一会儿,依旧是每天去洞穴里待一阵。那片竹叶上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来整片叶子都像撒了一层银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他没有等到第二次月圆夜的重逢。
二月十五,月圆。他守在古槐下从黄昏等到深夜,月亮升到中天又渐渐西沉,那团光始终没有出现。
三月十五,他又等了一夜,还是没有。
四月十五,依旧没有。
他开始慌了。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渡劫失败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她不敢出来了?
他把竹叶捧在手心,一遍一遍地问:“阿月,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还在吗?”
叶子依旧是温的,依旧泛着微光,依旧有那些细碎的光点。
可它不再回应他的问话。
无论他说什么,它都只是温着,亮着,不再有中秋夜那样的热,不再有除夕夜那样的光点浮动。
沈清禾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继续等。
等下一个十五,等下一个月圆,等她下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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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个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古槐下,天刚破晓,晨雾很浓。他低头整理竹篓里的草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清禾。”
那声音很轻,很软,怯生生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雾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古槐下,微微垂着眼,双手攥着衣摆,整个人怯怯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是阿月。
是五年前的那个阿月。
沈清禾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茫无措,声音细若蚊蚋:“别……过来……”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这句话。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阿月……”他终于能发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月,是我,沈清禾。”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陌生。
“你……是谁?”
沈清禾的心揪紧了。
他想上前,又怕吓着她,只能站在原地,轻声说:“我叫沈清禾,住在山下村子里,是采药的。”
“采药?”她歪了歪头,“来这里采药?”
“对。”他说,“五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五年前?”她更迷茫了,“我在这里……很久了。我不记得见过你。”
沈清禾的眼眶热了。
他知道,这是梦。
这是她失去记忆的样子,是她刚化形时的样子,是还没有认识他时的样子。
“没关系,”他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戒备,就像当年一样。
“你……不怕我?”
“不怕。”他说,“你又不伤人,我为何要怕?”
她愣住了。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是一片竹叶。
压得平平整整,上面还留着浅浅的印痕。
“给你。”她说,“上次你来,淋雨了。”
沈清禾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是她当年给他的那片叶子。
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是他贴身收藏了五年的那片叶子。
“阿月,”他哽咽着,“你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依旧空茫,依旧陌生。
可她说了一句话。
“我……好像认识你。”
沈清禾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