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刻的?
是他每天来陪她的时候?是他坐在青石旁整理草药的时候?是她看着他、以为他没注意的时候?
她刻下这十个字,然后把叶子藏在这里,藏在这个她偷偷攒下宝贝的秘密洞穴里。
她在等。
等他有一天发现这里,发现这片叶子,发现她偷偷藏起来的心意。
她一直在等。
可她没等到。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那片枯黄的叶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湿,越擦越模糊。他吓得停住手,把叶子举到眼前,看着那些被泪水浸湿的字迹,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阿月……”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来了……我来晚了……”
洞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山缝间漏进来的风声。
没有人回应他。
再也没有人怯生生地唤他“沈清禾”,再也没有人牵着他的衣角,再也没有人站在古槐下笑着等他。
他把那片枯叶小心地叠好,和那根羽毛、那几颗石子、那块粗布帕子一起,收进怀里,贴着那片竹叶放好。
然后他跪在干草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山壁,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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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洞时,已是午后。
阳光变得炽烈,落在身上烫得发疼。沈清禾眯着眼,站在潭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嘴唇干裂,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可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看到了吗?”他轻声问自己,“她在等你。”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枯叶,又取出那片竹叶,把两片叶子并排放在手心里。
竹叶翠绿鲜活,边缘透着淡淡的银白。
枯叶干黄卷曲,上面的字迹已被泪水浸得模糊。
可它们放在一起,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终于重逢的两个人。
“阿月,”他对竹叶说,“我找到你藏的东西了。”
竹叶微微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又对枯叶说:“你等我,我等到了。现在换我等你,你也要等到,好不好?”
枯叶没有温度,也没有光,只是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
可他知道,它会等的。
就像她当年,一个人在这深山里,等了他那么久。
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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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沈清禾多了一件事。
每天去古槐下坐完之后,他会绕道去那个小山谷,在那个小小的洞穴里待一会儿。
他把洞穴收拾得更干净了些,又添了些干草,把阿月的那些宝贝一样一样摆好。
那根羽毛,那几颗石子,那片花瓣,那块粗布帕子,还有那片有字的枯叶。
他没有把它们带走,而是留在了原处。
那是她的东西,是她的秘密,是她的念想。
他只是偶尔来看看,替她拂去灰尘,替她守着这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地方。
有时候他会对着那些东西说话。
“阿月,今天采了好多药。”
“阿月,山里的野果熟了,我给你摘了几个,放在洞口了。”
“阿月,昨晚的月亮很圆,你看见了吗?”
那些东西不会回应他,可他不在乎。
他知道,她听得见。
这年秋天,山里的枫叶红了一片。
沈清禾采完药,照例去了小山谷。拨开藤蔓钻进洞穴时,他忽然愣住了。
那些他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位置变了。
不是被人动过的乱,而是——羽毛被挪到了干草最上面,石子被摆成了一个圈,圈里是那片有字的枯叶。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东西,心跳骤然加快。
他每天来,每天摆,从没动过它们的位置。
可今天,它们自己变了。
“阿月?”他的声音发颤,“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可那片枯叶上,有一滴新鲜的水渍。
不是雨水,洞穴里干燥得很。
不是他的眼泪,他今天还没哭过。
那是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滴水渍。
指尖触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是温的。
就像那片竹叶一样,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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