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八娘就搬来了。
她只带了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几罐蛐蛐。
冯婶收拾的是东厢房靠南那间,比别的屋子大些,窗户开得正,白日里光线好。被褥是新絮的,厚实软和。床头放着两套干净的日常衣服。枕头的布料特意换过,里头塞了晒干的茶花和桂皮,闻着有淡淡的香气。桌上搁了一只细颈小瓶,插着两枝新开的木樨。冯婶替她把装蛐蛐的小陶罐放在窗台上。
八娘站在门口看了看,进去摸了摸衣服和被角。
安顿好后,我们在槐树下坐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系绳,里头是几块琥珀。大的有鸡蛋大,小的如拇指。她把布包搁在桌上,推到我跟前。
“老板娘,这是我的本钱。您看看。”
我拿起一块大的,对着光看了看。里头裹着一只小甲虫,黑亮亮的,腿脚齐全,姿态自然。透明度高,没有气泡。
“这是真琥珀。”她说。
我又拿起旁边一块小的。这块颜色暗一些,透明度也差些,里头裹着一只蚂蚁。对着光看,能看见几处细小的气泡,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纹路。
“这块也是琥珀?”我问。
她摇了摇头。“这块不是。是松香做的。”
她把我手里那块接过去,对着光转了转。
“您看这里头的气泡,真琥珀也有气泡,但不是这样的。松香做的,气泡是圆的,大小差不多,均匀。真琥珀的气泡,扁的长的圆的都有,不匀。还有这外头的纹路,松香浇进模子里,凉了之后有一圈一圈的纹,真琥珀没有。”
她把两块并排放在桌上,让我对比着看。
“松香加蜂蜡,熬化了,一层一层浇。等凉了,打磨出来,外行看不出来。我手里有几块这样的,是练手做的。拿到市面上卖,也说是琥珀,就能卖上价。可我不会这样干。假的总会有被识破的那天,到时候招牌砸了,什么都没了。”
她把真琥珀和松香珀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