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水浮儿’。”我说,“听着顺口,也好记。”
“水浮儿。”马忠念了两遍,点点头,“成。猪尿泡的卖三五文,羊皮的卖几十文。拿到茶室卖,比让孩子光着身子下水强。”
我点点头。
“你先拿去给你儿子用,给你相熟的人家。试着来,不着急。”
他没多问,把那些水浮儿收好,又去忙酒肆的营生。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茶花。猪尿泡、羊皮浮囊、水浮儿——这东西做出来,既能给孩子们用,又能把赵若颜要的那几个一并做了,谁也不起疑。
小的缝进衣裳里,大的藏在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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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四月十二,铺子里来了个人。
那日午后,我正在后院点茶,听见前头有人喊:“陈娘子在吗?”
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
我出去看时,赵明远已经自己走到后院来了。他没穿官服,一身半旧青衫,脸色灰白,眼窝凹下去,嘴唇上起了干皮。
“赵公子?”
他没答话,在槐树下的竹椅上坐下来,盯着我看。
我没多问,请他坐下来,自己继续点茶。热水注进茶盏,蒸汽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开。我击拂、调膏,动作比平时慢。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一盏茶点好,我推到他面前。他没接,只是盯着茶盏里那层沫饽,像是要从里头看出什么来。
我又点了一盏,自己端着慢慢喝。
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他肩上,他也没拂。他就那么坐了大半日,一句话没说。
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后街老吴开始忙活,前头的茶客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我忙着店里的事,擦茶具,理货架,迎来送往,把院子里晒干的花茶收进罐子里。
快到傍晚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接话。
“朝廷的令,我不敢违。赵家的脸面,我不能丢。我——”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我给她准备了干粮,每个驿站都放了。找了护卫统领喝酒,让他路上照看些。托了北边的商人,跟金人那边接人的打点过——到了那边,能少受些罪。”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茶花。
“可这些都不够。她瘦成那样,脸上又红又肿,手上也全是茧。我家的丫鬟都不穿的粗布衣服她有好几身。最近也不再出去和小姐妹玩。身体也不好,房子里全是她的药味。可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还笑,说哥哥放心,我没事。可我知道——她有事。”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茶花的叶子晃了晃。
“我查了上次那批人的名单。”他的声音更低了,“只有三个活下来。但是现在也没人知道怎样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
“陈娘子,你说——我还能替她做什么?”
他看着我,又像在问自己。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力,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茶筅,从怀里摸出那根木簪,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半晌。
“空心的。”我说。
“要装什么?”他问道。
“一味药。”我看着他,“服下去就走的,一刻都不能等。另外,有没有不那么痛苦的。”我加上了一句。
他的手微微一抖。
“她不会在境内用。”我说,“她说了,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可进了那边之后——这是就是最后的尊严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根簪子。夕阳的光从院墙那边照过来,落在他手上,那根枣木簪子泛着暗沉沉的光。
过了很久,他把簪子收进袖子里。
“我来办。”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别告诉她。”
我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了。青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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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那根簪子回到赵家人手里,那东西,赵明远来办,比我办强。他是官家的人,能弄到寻常人弄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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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样,明日得试试沈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