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卦的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用同色的线绣出来,针脚比别处密一些。当中那太极图模糊不清,但方位分得清清楚楚。
八卦图南宋常见,道观里、堪舆书上、甚至寻常百姓家的护身符上都有。可绣在包袱里,还用同色线绣得这么隐蔽——不是护身的意思。
我按着方位摸过去。东北方向的艮位,比别处厚了一点点。
翻过来细看,那儿的绣线比别处松。轻轻挑开,里头滚出三粒东西——黄豆。生的。
东北方向。三粒。三日后。
这是我们在酒馆里议定的法子。黄豆是生的,表示活路。三粒是三天后。东北方向是见面的方位。
她是在试这条暗号能不能走通。
我把那三粒黄豆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到院角茶花树下,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刨了三个小坑,一粒一粒埋进去。
土盖上,拍了拍。
黄豆入了土,就找不见了。可来年开春,若有人记得这个地方,兴许能看见几株新芽。
她选的路,也是这般——埋下去,看不见,等着发芽的那一天。
甜水巷这铺子的东北方向,过了榆荫酒肆再往东,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叫丰乐桥。桥边有几家铺子,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还有一间茶摊。
三日后,我得去那茶摊坐着。
她若来,或者她派的人来,就能接上这条线。
---
傍晚时分,老吴从后街过来,马忠也从外面回来。三人在槐树下坐了,我把赵若颜的事说了一遍——没提八卦图、会子和黄豆,只说她病了,让人送了半年的定钱,往后每月要来两回。
我从怀里摸出三份契书,一人面前放一份。
“昨儿夜里说的那些,我写出来了。你们听听,看对不对。”
我把契书从头念了一遍:茶室的股子、酒肆的股子、寄附铺的股子,公中怎么用,各人管什么营生,一桩一桩念得清楚。
老吴听得仔细,不住点头。念完了,我把契书递给他。
“吴叔,你按个手印。”
老吴接过契书,端详了半晌。他一个字也不认得,但知道这是往后立身的凭据。在画押处按上手印后,又捧着契书看了半晌,嘿嘿笑了两声: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这造化。”
马忠接过自己的那份,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陈娘子,我这就去寻木匠做板子,再托人把那几个跑南北线的熟人招呼一声。往后这寄附铺的买卖,我心里有谱了。”
他拱了拱手,从后墙那道酒瓮窄口钻出去,回后街酒肆找老吴合计去了。
---
我把那枚铜钱从账本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院角那三粒黄豆已经埋在土里,找不见了。
后街传来老吴招呼客人的声音,笑声隐隐约约的。甜水巷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三日后,丰乐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