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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另一桩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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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牙人连着三日没来送货。

第四日夜里,后街酒肆正热闹着,他从后墙那道酒瓮窄口钻进来,穿过小院,敲了我屋的门。

开门时他满头是汗,脸上红扑扑的,喘着粗气。怀里揣着个油布包,一路抱着进来,小心翼翼搁在桌上。

“陈娘子,东西到了。”

我盯着那油布包,心口跳得厉害。

他一层层打开,里头先是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折成小孩巴掌大。纸边磨得起毛,像是揣在身上捂了许多日。

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没有标点——

姐我很好等赎身

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笔画粗细不匀,有的地方洇开了墨。一看就是握笔不稳,急忙写完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油布包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一枚旧的铜钱,穿着红线,边角磨得发亮。是小时候我给他拴在脖子上的那枚,娘在世时给的压岁钱。

我攥着那枚铜钱,半天说不出话。

“马牙人,这信……哪儿来的?”

马牙人端起茶碗灌了半碗,这才缓过气来。

“陈娘子,这事说来话长。你托我打听茶果的下落,我一直没断过。上个月,跑淮河那条线的熟人来信,说在濠州地面见过一个孩子,跟茶果年岁相仿,像是被运粮队收走的。我赶紧托人顺着那条线往下摸——”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茶。

“摸到海州去了。”

“海州?”

“金国的地盘,靠海边。”马牙人说,“茶果那孩子,去年被运粮队收走之后,被人贩子倒了两回手。头一回卖给淮河边一家农户,干了半年活。第二回不知怎的又被转卖,一路往北,最后到了海州。”

我攥着那枚铜钱,指节发白。

“第三回——我托的人抢在前头,给现在这主家透了信。”

“现在的主家?”

“海州那边一个转运粮食的大族,姓丁,管着往北边运粮的勾当。茶果被他们买去,不是奴婢,就是个帮杂的小工。”马牙人顿了顿,“按本朝律法,雇婢限止十年,但那是良民。茶果这种被略卖的,算‘买良为贱’,是犯法的,可只要主家藏着掖着,官府也不来查。”

他放下茶碗,看着我。

“陈娘子,这孩子有脑子。我托人带进去的口信,他只听了几句,就知道寻主家身边一个老账房求助。那账房姓孙,跟我跑过几年南北货,人靠得住。茶果现在在他手底下,帮着搬搬抬抬,吃口热饭,睡个暖屋,没人打他。”

“能赎吗?”

马牙人点点头。

“能,但要等。丁家那边不缺钱,硬去赎反而坏事。孙账房说了,等过上一年半载,茶果手脚勤快,混成个用得顺手的人,再寻个由头把他放出来——到时候跟主家说,这孩子老家有人要接,不是逃,是赎,一两贯钱的事。”

我攥着那枚铜钱,半晌没说话。

“那孙账房……”

“靠得住。”马牙人压低声音,“我跟他跑过三年生意,他儿子当年病得快死,我帮着凑过钱。这事他记着。这次托人带信进海州,走的就是他的路子。那油布包外头裹了三层,先送到登州,再托渔船带过海,从海边小码头递进去。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月。”

他把那张桑皮纸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陈娘子,这孩子惦记你。孙账房说,他得知能往外带信,半夜偷偷写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写废了两张才写成这一张。”

我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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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碗放下,等我缓过这口气,才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木牌,三指宽,一掌长,边角磨得油光水滑。上头刻着字,填了墨,正面是“牙人马忠”四个字,左下角有一行小字“甲字七百三十一”,背面是几道纹路,像是官家烙的印记。

“这是牙牌,官府发的。”他把木牌递过来,“干牙人这一行,没这个寸步难行。你瞧瞧。”

我接过来,对着油灯看了看。木头是枣木的,纹理细密,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随身带了多年。那“甲字七百三十一”刻得深,填的墨都渗进木纹里了。

我又翻过来看背面那几道烙纹——是临安府的火印,做不得假。

他又摸出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打开来比木牌大得多。纸是官用的公凭纸,发黄发脆,边角起了毛,折痕处都快磨破了。上头字数不多,盖着县衙的大印。

他把公凭也递过来,往桌上一放。

“陈娘子,这是我二十三年牙行的凭据。我姓马,单名一个忠字,临安府仁和县人氏,家住清河坊后街柳叶巷。家里一妻一子,妻姓张,唤四娘,儿子今年十七,叫马诚,在城外米铺当学徒。干了二十三年牙人,专跑南北货,不曾有过过犯。你若不信,这公凭先押你这儿。”

我看了看,又还给他。

“马牙人,这些东西押不得。你出门做生意,没这个傍身,寸步难行。”

他把牙牌也推过来。

“我把这些都押你这儿。陈娘子,我今日来,不单是送信。”

“那还有何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搁在桌上,沉甸甸的。解开袋口,里头是五贯一叠的会子,叠了四叠,正好二十贯。

“我想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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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茶碗,没接话。

他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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