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做满半个月,我把账本翻了一遍。
这半个月里,赵若颜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她的北上日子在明年开春,还有大半年。灶间墙角那个布袋还干干净净的,悬在那儿,等着变脏的那一天。
白天茶室杂货,营收二百六十三文,刨去进货成本、茶点用料,净利一百四十三文。再刨去老吴的工钱、马牙人的消息钱,剩下不到七十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个月不到三百文,一年三贯多。够一个人嚼用,但不够跑路。不够找人。不够给赵若颜攒那些买路钱。
夜里我睡不着,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坐了半宿。甜水巷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只有远处樊楼那边还亮着。宋朝没有宵禁,夜市能开到凌晨三四点,早上五点又开早市。樊楼的烛光能照半条街,御街两边铺子夜里十一二点还亮着灯。
可我那间茶室,傍晚六点就关了。
第二日一早,我把马牙人请来喝茶。
“马牙人,你说我这铺子夜里也开着,成不成?”
他端着茶碗愣了一下。
“夜里来的都是男人,你那些女眷客人怎么办?”
“所以得分开。”我说,“找个背靠背的院子,前门做女客,后门做男客。两不相扰。”
马牙人放下茶碗,半天没说话。
“成不成?”
“成。”他抬起头,“甜水巷是条长巷,东西两侧都有铺子。后街那边有条巷子,清静,白天没什么人走,夜里反而热闹。我去打听打听。”
三日后,马牙人来回话。
“后街有间铺子,空了大半年。前头临后街,后头隔着个荒院跟你这儿背靠背。中间隔着一片杂院,几棵榆树。”
我跟着去看了一趟。那间铺子门脸不大,能摆四五张桌子。院子里那几棵歪脖子榆树,正好挡住两边视线。
“盘下来多少钱?”
“五贯。”
我算了算账。一个月攒不到七十文,五贯要攒六七年。可夜里做起来,利钱翻倍也说不定。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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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从城外搬来,住进了后街那间铺子。
我跟他谈了条件。包吃包住,一个月工钱两百文。另加提成——赚一百文,提十文。不占股份,但赚得多就拿得多。
老吴搓了搓手:“我一个老头,能行?”
“行。热热酒,卖卖花生,听他们吹牛就行。”
后街那间铺子,老吴给起了个名字,叫榆荫酒肆——因为院子里那几棵老榆树,夏天能遮阴,夜里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影影绰绰的。
晚上七点之后才开,早上五点收摊。来的都是走夜路的脚夫、刚卸货的行商、镖局的趟子手。
前街茶室照常开着,傍晚六点打烊。女客们不知道后街有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