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片杂院收拾出来，铺上石板。靠南边那棵老榆树下，搭了个凉棚，摆上方桌椅子，四周种了茶花和竹子，挡住了从后街看过来的视线。

“雅间。”我说，“专门留给要紧的客人。提前一天预约，给定金，据实结算。”

这院子只能女客来。男客一步也不许进。

老吴在后街铺子的后墙根，用酒瓮磊了一道半人高的墙，留了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酒瓮灰扑扑的，看着就是垒了多年的旧物。外人从后街看过来，只当是堆放杂物的角落，看不出里头有路。

这个口子只有老吴用。白天他去前街帮忙，夜里从暗口穿回后街，不用绕远路，也不会被客人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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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有了提成，劲头足了不少。

没几日，他跟对面巷口那家面摊谈成了买卖——酒肆里卖汤面和包子，由面摊供应，每碗抽一文。又跟隔壁巷子卖熟食的说了，酱肉、卤肚、羊杂，每份抽两文。

“苔囡囡，这叫借光。他们多卖，咱们多赚，谁都不亏。”

他还有一招——让这几家铺子各留一个半大孩子专门跑腿。先紧着店里的客人：脚夫收工晚，懒得动的；行商喝到半夜，想添碗热汤面的；跑夜路的想带几个包子路上吃——招呼一声，孩子立马送到桌上，趁热吃。等店里的客人都伺候妥了，再慢慢往外扩。附近住户不想出门的，也打发人来点，多走几步的事。

“临安城里的酒楼，早就有这规矩了，叫‘逐时施行索唤’。”老吴说，“咱们也学着来，先把店里的客人伺候舒服了，他们往外一传，自然有人找上门。”

酒肆里添了热汤面，添了小包子——一口一个。脚夫们赶夜路，一碗热汤面配五六个包子，暖和又顶饱。行商们谈买卖，一碟酱肉配酒，能聊到后半夜。跑夜路的临走再带一屉包子，路上吃。

试运行半个月后，老吴把账本递给我。

店内五桌，店外临时两桌，一晚可坐五六十人。米酒度数低，脚夫一人能喝三五碗，按瓮计。小包子一人吃五六个，汤面热卖，熟食抽成，外送每单再多抽一文。半月算下来，后街净利六百三十文，前街净利一百四十三文，合计七百七十三文。酒肆投入五贯，按这个势头，一月回本。

马牙人看着账本，端着茶碗半天没放下。

“陈娘子，你这买卖成了，但有一桩事得早做打算。”

“什么事？”

“夜里生意热闹，难免招人眼。脚夫行商好打发，可巡夜的衙役若是三天两头来转悠，你这酒肆怕是不安生。”

他说的我明白。宋朝在坊巷间设有军巡铺，每二百步一铺，三五名铺兵值夜，专管盗贼烟火。

“可这也有解。”马牙人笑了笑，“你主动请他们进来吃夜宵，一碗热汤面，一碟酱肉，花不了几个钱。他们是公家人，吃相不会难看，反倒成了你这儿的常客——有他们在，那些想闹事的宵小还敢伸手？”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铺兵夜里巡街本就辛苦，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喝口热汤，乐不得的事。又因赵家兄妹那两成股在，衙役们心里有数，断不敢吃拿卡要。

不久，老吴跟巡夜的铺兵搭上了话。

当晚来了两个，要了碗热汤面，一碟酱肉，吃得满头是汗。临走时领头那个拱拱手：“老吴哥，往后咱们常来常往。”

老吴笑着应了，回头跟我说：“苔囡囡，这招真灵。他们往门口一坐，那几个总想赊账的混子，今夜一个都没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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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下来，后街酒肆的客人越来越多。脚夫、行商、镖局趟子手、巡夜铺兵，各色人等在店里进进出出。老吴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深。

前街茶室照常开着，女眷们喝茶歇脚，说些家长里短。

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我点了一盏茶，听着后街那边隐隐传来的笑声。

甜水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这头一直亮到那头。远处樊楼的方向，烛光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