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跑。”她把青瓷盏端起来,抿了一口,“还要想办法出海。”
我脑子里开始转。
老吴叔在城外有熟人,跑船的、赶车的、贩私盐的,他都认得几个。马牙人跑南北货,从临安到泗州的路上,他一年要走好几趟,哪条路安全、哪个驿站可靠,他心里有数。赵若颜手里有卖铺子的银子,加上这些年攒的体己,凑一凑,少说也有二百贯。
人、路子、钱,凑在一起,这事就有的商量。
“咱们准备一批一模一样的布袋。”我说。
她愣了一下:“布袋?”
“装干粮用的那种。你家提前装好粮食,想办法送到你北上的路上会经过的各个驿站。对外就说,家里怕女眷路上饿着,沿途给备了干粮。糕饼豆子,不值钱,让人不至于挨饿。”
她点点头,没打断。
“袋子要有夹层,夹层里缝八个方位——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我们在哪个方位的夹层里放几颗黄豆,就能告诉你往哪个方向跑,什么时候跑。”
我拿筷子蘸了茶,在桌上画了画。
“比如,东北方位夹层里放三颗黄豆,就是往东北方向跑,三日后行动。官兵查也查不出来——黄豆是寻常东西,被抢走了也没有风险。生豆子是活路,熟豆子是死路。”
她盯着那几道茶渍,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怎么让我知道什么时候去看夹层?”
我想了想。
“布袋平时让它干干净净的。”我说,“等到时机合适,我的人就往袋子上弄些油污,脏得一看就不对劲。你每到一处驿站,就去换布袋——若有脏了的,就是该去翻夹层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要是油污被误看成别的怎么办?”
“所以要简单。”我说,“干净就是等,脏了就是跑。别的不管。”
她点点头,又问:“那方位呢?时间呢?”
“那就看夹层里的黄豆了。三颗是三天后,五颗是五天后。生的是活路,熟的是死路。”我顿了顿,“信号尽量简单,别让人识破。以后有些细节,还得根据当时的情况现想。但有了布袋和黄豆,大的方向就有了。其他的,只有随机应变。”
她看着我,忽然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若苔,这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让我觉得,也许真能活下来。”
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泪,也带着光。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吴回来了。赵明远也从院角走回来,重新落座。
“陈娘子这点茶的手艺,比我上回见的又进益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练得多了。”我说。
散了席,赵若颜拉着我的手,走到院门口。声音很轻。
“这事不能让我哥知道。”
我点点头。
她松开手,跟着赵明远往巷口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甜水巷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河水的波光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说以前没指望,现在想跑,还要出海。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生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我得让她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