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随往铺子门口一站,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人,扫过那摊血,最后落在巷口的马车上。
“这间铺子,是我家公子照应的地方。你们是哪家的,敢来这里撒野?”
地上那王小子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他转头看向巷口的马车,声音都劈了:“姑母!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帘子掀开,周母的脸露出来。她盯着地上那条折了的腿,又盯着那长随腰间的木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长随往前走了两步,冲巷口那马车拱了拱手:
“周家娘子,你府上的人,今日砸的是我们赵家的东西。这事若是闹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今儿就这么算了,没有下次。”
围观的街坊里有人愤愤出声:“光天化日欺负寡妇,这可真是现世现报。”旁边人扯他袖子,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母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王小子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姑母,你不是说那丫头没靠山吗?你不是说她娘家没人了吗?!”
周母没答话。
长随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货架,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腿。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下次就不是断一条腿的事了。”
周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撤。”
几个还能动的家丁爬起来,架起地上那些人,连滚带爬往巷口跑。地上那王小子被人架起来,那条断腿拖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血痕。他疼得直叫,叫了几声就没了声——疼晕过去了。
马车帘子落了下来。车轮滚动的那一刻,帘子纹丝不动。
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隔着那道青布帘子,隔着暮色,那道目光冷得像井水。
然后马车走了。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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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干净之后,杨大哥把扁担放回门边,李大哥冲那长随拱了拱手。
长随摆摆手,转头看向我。
“陈娘子,我家公子让带句话: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直接差人拿着这牌子去衙门。”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过来。
我接过那块木牌,上头只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几道纹路,像是官家的印记。
长随没再多留,上马走了。
围观的街坊渐渐散了。
“杨大哥,李大哥,”我站起身,“今天我们下馆子,我请你们和老吴叔喝一杯。李大哥劳烦跑一趟城外,把老吴叔请来。”
李大哥应了一声,往城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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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望仙桥下酒馆里,我们四个围着一张方桌坐了。
两角酒,一盘熟羊肉,一碟糟鹅,一碟醉蟹,一碟糟虾,老吴又要了花生、酱萝卜,把小桌摆得满满当当。
老吴端起碗喝了一口,看向杨大哥。
“听说那小子腿折了?”
杨大哥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羊肉。
老吴听完,一拍大腿。
“好!解气!”
他给自己满上,冲两位护卫举了举碗。杨大哥端起碗来,李大哥也一口闷了。
酒馆里人声渐起,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灶上的烟气飘过来,混着酒香、肉香,暖得人身上发热。我又叫了两角酒。
窗外河水映着灯笼的光,甜水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我那间铺子的门还开着,昏黄的灯光透出来,照在门口的台阶上。
我端着酒碗靠在窗边。
那道目光还在心里。隔着青布帘子,隔着暮色,冷得像井水。
可我不怕。
这日子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