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老吴拉着满车物件回来了。蒸茶的甑子、焙笼、竹筛……一样一样搬进后院。
我帮着归置,把那几件茶具单独放好——茶碾、茶罗、茶盏、茶筅,一样不缺。安成当年教我点茶用的就是这些。
睡前我烧了一壶水,试着点了一盏。好些日子没碰过了,手生得很,沫饽起得薄。我又点了一盏,再点一盏,直到灶间的灯油快烧尽了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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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去街口点心铺子买了一盒酥油泡螺,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又从那包庵里带回来的梅子里拣了一碟,码得齐整。
午后,赵若颜来了。
她没戴帷帽,穿着一身鹅黄褙子,脸上带着笑。赵明远跟在后面,比初见时放松些。
“陈娘子这地方收拾得齐整。”赵若颜四下看了看,眼里带笑。
我请他们坐下,转身从灶间端出那两碟吃食。
“也没什么好东西,”我把碟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庵里师父晒的梅子,尝尝。”
赵若颜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又笑了。
赵明远尝了一个酥油泡螺,点点头:“入口即化,是刚做的。”
我把茶盏端上来,亲手给他们点了一盏。注汤、击拂,盏面渐起乳花。
赵明远端起看了看,微微颔首:“陈娘子这点茶的手艺,倒像是练过的。”
“跟我夫君学的。”我说,“他身子不好,在家无事,就教我这个。”
赵若颜捧着茶盏,没说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我放下茶盏,看向他们。
“我是仁和县陈家茶行的闺女,我爹叫陈守拙。嫁到周家五年,夫君叫周安成。”我顿了顿,“他今年刚走。我们没有孩子。”
赵若颜没接话,只是把茶盏放下了。
“周家老太太逼我改嫁她侄儿,我不从,逃到净莲庵,官府备了守志状。”我说,“如今铺子有了,日子从头开始。”
赵明远看着我,没说话。
赵若颜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从怀里摸出那张契纸,推到她面前。
“若颜,往后这铺子,你占两成股。”
她愣住了。
“不管你在不在临安,这铺子赚的钱,都有你一份。”我看着她,“我们盼着你回来。”
她盯着那张契纸,眼眶慢慢红了。
“你……”
“你是自己人。”我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攥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赵明远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若颜才松开手,把那两成股的契纸叠好,贴身收着。
我这才开口:“还有一事,想跟你借两个护卫。”
“周家那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我把守志状的事、婆子追到庵门口的事简单说了说,“想跟你借两个人,在我铺子这儿帮衬几日。不必动手,只需在场。”
赵明远放下茶盏,开口道:“陈娘子放心,我明日便让两个人过来。”
赵若颜看了哥哥一眼,又看向我,点点头。
我冲赵明远欠了欠身:“多谢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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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两个护卫来了。
打头的那个姓李,四十出头,一脸风霜,看着就是个在外头跑过的人。另一个姓杨,年轻些,三十左右,走路带风。两人往铺子门口一站,寻常人看了就知道不好惹。
我请他们坐下喝茶,李大哥摆摆手,说不必客气。他们只在对面茶摊坐着,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
杨大哥在茶摊要了碗茶,一坐就是大半日,眼睛时不时往巷口瞟。李大哥在铺子门口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事,便也去对面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