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明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主动去找周叙衡。
不是赌气。
也不是刻意疏远。
更像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你不该把自己活成兵器”,像一根极细却极深的刺,留在了心里。她白天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等一个人静下来,那句话就会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疼。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没错。
她也当然知道,自己最近很多决定,越来越像一把先考虑有没有用、再考虑会不会伤到自己的刀。
可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停下,是另一回事。
十月下旬,北线第二批货顺利走了出去,账期也比第一批稳。老板心情明显更好了些,几次内部会上都反复提“现在就是冲的时候”“别自己把自己吓住”。
这种风向一明,很多人站的位置也跟着清晰起来。
有人开始明显更迎合老板的节奏,方案里一句一句都带着“趁势”“放量”“先抢进去再说”。
也有人仍在强调风险,只是声音开始被压得越来越边上。
周叙衡,就是后者里最显眼的一个。
他最近说话更少了。
不是退让,反而更像一种看清之后的克制。他不再试图在每场会上都争很多,只在最关键的几处把问题点出来,语气平静,措辞也不激烈,可谁都听得出来,他没有改主意。
而沈明岚,则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被叫进一些更核心的场子。
有时是补数据。
有时是讲一线反馈。
有时只是坐在那里听。
可她坐得越多,心里反而越清楚——
她离真正的“选择”,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天下午,她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报价修订表。走到销售部门口时,周叙衡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不高,大概是在和某个区域的人确认什么。
她本来想直接过去,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电话讲完,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先说话。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铃、翻纸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本来是最不适合有任何私人情绪的场合。可偏偏是这种场合,才更让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显得沉。
最后还是周叙衡先开口:“刚从楼上下来?”
“嗯。”
“又在调价盘?”
她轻轻点头:“老板想把北线那边再往下压一点试试。”
周叙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低声道:“你觉得合适吗?”
她抱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如果只是从市场操作上讲,她当然知道不算合适。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仅是“合不合适”,而是“谁的话更有机会落下去”。
“从短期看,能冲一点量。”她说。
“从长期看呢?”
她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叙衡也没逼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那里面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很深的失望和无奈。不是对她这个人失望,而是对眼前这一步一步正在发生的变化,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