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岚。”他低声说,“你心里明明知道。”
是的,她知道。
她比谁都知道。
知道再往下压,前面好不容易稳住的几个点后面很可能会重新出问题;
知道一些看上去立竿见影的数据,往后可能会变成更大更难看的窟窿;
也知道周叙衡不是在跟老板赌气,他是真的在替厂子的长远算。
可她听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此刻最能决定她位置的人,不是“长远”。
是眼下。
是老板的判断,是这轮调整里谁能被看见,是她有没有机会从“能做事的人”变成“可以被真正用起来的人”。
这种清楚,让人很难受。
因为它让很多本来可以只凭对错来选的事,变成了必须把生存、位置、权力和以后一起算进去的账。
“我知道。”她终于低声说。
“那你还走?”
“我得走。”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至少现在得。”
办公室里有人从他们中间不远处走过,拿着报表和电话,谁也没有多停一下。可她却觉得,自己这句“我得走”,像是把什么东西很安静地放到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法装作不存在。
周叙衡看着她,很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他说。
只一个字。
可她却听得心里发酸。
因为这不是认同。
更像是一种终于明白,再劝也没有用的退一步。
而有时候,一个你在意的人不再劝你,比他继续和你争,更让人难受。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后,很久都没开灯。
屋子里只有窗外零碎透进来的一点光,把桌椅轮廓照得模模糊糊。她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鞋还没脱。
包还搭在椅背上。
可她忽然一点都不想动。
她想起下午周叙衡看着她说“你心里明明知道”的时候,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不是指责。
也正因为不是,才更叫人难受。
如果他骂她太现实,骂她选了更容易的路,或许她还可以在心里为自己辩一辩。可他没有。他只是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选。
这让她连为自己找借口都显得多余。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膝上,坐了很久,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疼。
只是很多疼,都得往后放。
可这样一遍遍往后放,到最后,会不会真的就把自己放没了?
她不知道。
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