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看着他,心里却无端生出一点很深的疲惫。
“叙衡,”她第一次在这样安静、这样没旁人的地方,不带任何称呼地叫他名字,“我不是不懂。”
周叙衡眼底轻轻一震。
大概是因为这声名字,也大概是因为她接下来那句“我不是不懂”。
“那你为什么还往前走?”他声音低了些。
她望着桌面一角,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因为有时候,人不是选自己最认同的那条路。”
“那选什么?”
“选自己活得下来的那条。”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飘在空里。
可落在心上,却很重。
周叙衡看着她,许久没出声。窗外有风吹过,百叶窗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反而把室内的沉默衬得更深。
“明岚。”他终于低声开口,“你不该把自己活成兵器。”
她猛地怔了一下。
不是没听懂。
恰恰是太听懂了。
兵器,意味着锋利,意味着有用,意味着在被握着、被使用、被推向前面的时候,不能有太多自己的疼,也不能轻易钝。
她这些日子,一步步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子,她自己心里不是不知道。
只是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低头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可我现在如果不锋利一点,”她轻声说,“别人不会把我放到更靠前的位置。”
“更靠前的位置,就一定值得你把自己磨成这样?”
她没有立刻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难了。
理智上,她知道他是对的。
可现实里,她也同样知道,很多道理只有站稳之后才有资格讲。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
“叙衡,”她慢慢抬起头看他,眼底安静,却有一点很深的苦,“不是所有人都有本钱先做自己,再去做事。”
周叙衡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当然懂这句话。
也正因为懂,才更不忍心。
“可你这样走下去,”他低声说,“会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她说,“现在这个我,不也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这话像回应,又像防御。
周叙衡一时竟接不上。
因为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变。
她只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必须这么变。
而这,恰恰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