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再轻易打断她。
到后半程,她甚至开始顺手把几项跨部门的问题重新排顺序——先稳哪三家门店,哪两批货必须压在同一周出,售后解释要先落到哪几户最容易翻脸的客户头上,哪些条件今天不谈清,后面一定会出事。
说到最后,连原本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赵成,都默默把身子坐直了一点。
因为大家都渐渐发现,她不是在“代为主持”。
她是真的把这个局,看进去了。
会议结束时,门被推开,部门经理刚好回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又看了看已经被画满标记的白板,目光最后落到沈明岚脸上,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道:“说完了?”
“差不多了。”她把最后一页表收起来,“几个需要拍板的点,我刚才已经先列了。”
经理点点头:“行,就按这个往下推。”
这话一落,等于正式把她刚才那一小时的“主位”稳稳落了地。
散会后,人陆续往外走。
孙静从她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句:“行啊,今天真有点像样子了。”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开会的时候,右手手心一直微微发着热,连笔都捏得比平时紧一点。
不是不紧张。
是她越来越知道,紧张也得先坐稳。
人散得差不多时,她低头收资料,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是周叙衡。
他坐在离门不远的位置,刚才开会时一直没怎么多说话,只在几个关键地方补了两句。可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置身事外。他只是把更多空间留给了她。
此刻,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秋风很轻,吹得百叶窗边角轻轻晃动。桌上的水杯里还剩一点凉下来的茶,杯壁映着天光,泛出一圈淡淡的亮。
“还不走?”她问。
“等你收完。”他说。
她动作顿了顿:“等我做什么?”
周叙衡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想告诉你一声,”他说,“你刚才坐在那儿的时候,很像个真正能掌局的人。”
她低头把表压整齐,耳根却不争气地微微热了下。
“大家看起来也不算太服。”她轻声说。
“服不服,不是看他们现在的表情。”周叙衡站起来,走到她桌边,声音很低,也很稳,“是看他们下次再进会议室的时候,还敢不敢先把你当成摆设。”
她抬头看他。
他离得不算近,可那种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的姿态,还是无端让人觉得呼吸慢了半拍。
“那他们以后还会吗?”她问。
周叙衡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不会了。”他说,“至少今天以后,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那一刻,她心里某种很深的疲惫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轻的暖。
像是一路走到现在,终于有人替她把某个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事实,平平稳稳地说了出来——
她是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这一步,别人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