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南屿终于有了一点秋意。
可这点凉意只浮在早晚,到了白天,厂区里还是闷,办公室里的风扇还是照样转得有气无力。销售部的人忙了一整个夏天,脸上都带着倦色,可越到旺季尾声,很多隐着的问题反而越往外冒。
北线那场碰头会之后,几个原本摇摆的经销商开始重新给华川一点机会。
不是一夜翻盘。
只是开始松口,开始问政策,开始愿意让样机重新进门,开始在电话那头多听她说两分钟。
这种变化很细。
可做过市场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转机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开始的。往往只是某一天,对方从“算了吧”变成了“你先把方案发来看看”。
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销售部临时开周例会。
原本应该主持会议的部门经理被老板叫去了楼上,临走前只匆匆扔下一句:“北线那块先过一遍,明岚你熟,你先带着说。”
他说得很自然。
可会议室里还是安静了一秒。
“你先带着说”,这话放在平时也许不算什么,可今天桌边坐着的,不光有销售部的人,还有安装、市场和财务端的两个负责人。严格说,这已经不是随便谁都能接起来的场子。
而现在,经理不在,第一句竟然落在了她头上。
沈明岚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本来正压着北线数据表,听见这话时,指尖微微顿了顿。
她当然明白,这不只是临时安排。
更像一种无声的试探——
看看她在没有人替她撑着的时候,到底能不能自己把场子接起来。
门刚关上,会议室里那种细微的打量就更明显了。
有人没抬头。
有人在翻表。
也有人看着她,神情说不上轻慢,却显然带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坐这个位置”的意味。
不服,很正常。
一个女人,一个进厂才几个月的新人,一个原本只是跑市场、追回款的人,忽然被放到这种“主位”上,谁能一下就服。
沈明岚心里很清楚。
可也正因为清楚,她反而没什么多余情绪。
她只是把手里的表翻开,抬起头,语气很平静:“那我先过北线。”
没有客套,也没有谦让。
这种时候越谦让,越像心虚。
她直接把几家关键经销商最近的动态、样机重进门店后的反馈、价格口子怎么收、哪些账期必须卡死、哪些售后节点要盯紧,一项项往下说。她声音不高,却足够稳,稳到让人很难中途插进一脚把节奏打乱。
市场端的人最先忍不住开口:“你说马老板那边可能重启,那返利口径是不是得重谈?”
“重谈,但不能按旧口子走。”她说,“旧口子一开,别的家都会跟着要。马老板要的是确定性,不只是返利高低。”
财务那边皱眉:“可他以前拖款记录不好看。”
“所以我建议分阶段。”她把表往前推了推,“前两批压短账期,货量也别一次给太大。先把他重新拉进来,再看执行。”
安装端的负责人又插了一句:“你们销售总喜欢先拉回来再说,后面排单还是我们扛。”
这话里带刺。
放在前阵子,她也许会先绕一下。可现在,她已经越来越知道,什么时候该柔,什么时候不能退。
“所以今天您也在这儿。”她看着对方,语气不急不缓,“不是让您听我们先把货签出去,是想先把您后面的排单压力也放进来一起算。北线要做起来,谁都别想单独轻松。”
这一句顶得不重。
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