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来几天,就把周边盘得这么细?”
“想做成生意,总得先把功课做够。”她说。
高总看着她,眼神终于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
那种看女人的轻慢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对生意人的重新估量。
“行。”他点了点桌面,“货我可以试一批,但账期得按我说的来。”
孙静立刻接话:“高总,账期可以谈,但也得给我们留活路。”
桌上的气氛终于真正进入了谈判,而不是戏弄。
沈明岚坐下时,掌心已经有一层细汗。胃里火辣辣地烧着,耳边嗡嗡作响,可她还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显出一点难受。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算真正迈进这个行当。
饭局结束时,外头已经很晚了。
酒楼门口灯火通明,车来车往,南屿夜里的风带着潮热,一吹到脸上,酒意就更往上涌。孙静扶了她一把:“你还行吗?”
“行。”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有点发飘。
走到路边时,她终于没忍住,扶着一棵树干呕了几下。
吐不出多少东西,只觉得喉咙和胃一起被烧过,难受得发空。孙静站在旁边,递给她一瓶水,语气难得软下来:“不能喝就别硬撑。”
她漱了口,脸色苍白,额前碎发都被汗打湿了。
“今天要是不喝,”她低声说,“以后他们更不会把我当回事。”
孙静沉默了两秒,说:“你没必要这么拼第一回。”
她把瓶盖拧紧,手指还微微发颤。
“我有必要。”她说。
那四个字很轻,却像压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孙静看着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很多时候,旁人眼里的逞强,是另一些人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回出租屋后,她在水池边站了很久。
冷水哗哗冲下来,手背被冲得发红。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也有些泛红,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的她,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那样一张桌子上,被人用那样的目光衡量,再为了一个未必能成的单子,把一杯白酒硬生生灌下去。
可这就是生活。
生活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变。
它只会在你退无可退的时候,把你往前推。
她洗了把脸,抬头时,镜子里的眼神已经重新静了下来。
她不是喜欢低头。
她只是明白,低头有时候不是认输,而是在还没有足够资格抬头之前,先把路走过去。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快步走过去接,是母亲打来的。
“孩子今天发烧了点,刚退下去。”老人声音里带着疲惫,“现在睡着了。”
沈明岚握着听筒,心猛地缩了一下:“严不严重?看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说就是着凉。你别急,已经好多了。”
她还是没法不急。
那些隔着距离的牵挂最折磨人。你听得见,想得见,却碰不到,也替不上。电话那头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还叫了一声妈妈。那两个字隔着电流传过来,轻得像针,扎得她鼻尖一下发酸。
“我过几天给家里再寄点钱。”她说。
母亲叹了口气:“你自己才去几天,先顾好你自己。”
她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别的。
挂断电话后,屋里更静了。
窗外有人在晾衣服,竹竿碰到栏杆,发出单调的轻响。她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胸口像压着什么,说不清是酒意未退,还是思念太重。
她忽然意识到,从她离开临川的那天起,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做业务,不是怎么谈客户,而是——
怎么把心里最柔软、最想回头的那一块地方,一点点藏起来。
不然,她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