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步。

她点头：“行，我回去马上给您报备发货。”

从店里出来时，天终于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来得急，街上行人纷纷往檐下躲。她站在店门口，低头把资料夹往怀里护了护，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克制的喜悦。

她知道，两台样机不算什么。

可对于一个刚进厂、没人看好、手里拿着烂名单的新人来说，这像在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上，终于凿出了第一点裂缝。

她没有伞，只能快步往公交站走。

鞋跟踩进积水里，裤脚很快被打湿。风带着潮气扑在脸上，头发也有些乱。她一路小跑到站牌下，才发现已经过了最密的雨段。天色灰蒙蒙的，站台边站着几个同样避雨的人，谁也不认识谁。

她站在那里，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谁。

告诉母亲。

告诉孩子。

甚至告诉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想说她今天终于做成了第一笔小单，想说她没有白来，想说她也许真的能一点一点把日子撑起来。

可手机拿出来，她又慢慢放了回去。

太小了。

小到在真正的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她得等，等做到更大的单子，等赚到更多的钱，等能够让家里真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雨水顺着站牌边缘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她站在人群里，看着灰沉沉的天，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员——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没有人会特别在意她的来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那天晚上回到厂里报备，孙静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成了？”

“先要了两台样机。”

“第一天自己跑，就开单了？”旁边有人听见，语气里明显带了点意外。

沈明岚点头：“数量不多。”

“数量不多也是开了。”孙静把单子往桌上一拍，难得笑了笑，“行啊。”

办公室里那几个原本没太当回事的人，也朝她看过来。

目光和前几天已经有一点不同了。

不是敬佩。

但至少，不再只是看一个笑话。

她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手心却直到这时才慢慢渗出一点汗。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客户店里时，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陈老板每次皱眉、每次沉默，她都在心里飞快地想下一句该怎么接，生怕自己一步没踩稳，这第一单就会从手边溜走。

她不是不紧张。

她只是知道，紧张没有用。

傍晚下班时，办公室人渐渐散了。她收拾好资料，准备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第一天能把这种名单做出单，不容易。”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个男人站在门边。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神情算不上热络，却有种天然沉稳的气场。他年纪大约和她相仿，眉目端正，眼神很静，像习惯了先看透再开口。

她之前见过几次，知道他是销售部往上的管理层，名字叫周叙衡。

“运气好。”她说。

周叙衡却笑了一下：“做生意，运气也是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很稳，带着一点成年男人特有的从容。

不锋利，却让人很难忽视。

沈明岚只点了点头：“谢谢周总。”

周叙衡看了她两秒，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得忙。”

她应了一声，拿着包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厂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灯光并不算明亮，却把地上的水迹照得一片湿润发亮。

她走在那一排灯下，忽然想起白天客户店里那句“你跟别人不太一样”。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

她只是比别人更不敢失败一点。

而很多时候，能让一个人硬生生往前多走几步的，恰恰不是天分，不是野心，而是——

她身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