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行险招,重雀虽然从未带兵打仗,但对于性命周全这一事可谓是了如指掌。
安慰好苏语后,顾昭希才起身去同重雀交谈。
猛地一跪,倒是让重雀眉心一跳,两眼震惊地看向跪着的顾昭希。
连忙上前拉她起身,“少主,使不得!
顾昭希认死理,重雀帮她,她却不领情反而将她痛打一顿,简直不可理喻。
她深知自己的情绪还尚不稳定,此番事件过后,她由衷地产生对重雀的亏欠。
“重雀,是我对不住你,请容我一跪。”
她跪得坦荡,比所有人都更甚,这不由得让重雀心生佩服。
她还是想一把拉起她,连忙道,“少主,这是说的哪里话?为少主赴汤蹈火是我们紫华宫上下的使命。”
她脸上的欣慰不似作假。
顾昭希的出生是伴着所有人的期待的,紫华宫上下也许会有人不知道宫主姓名,但少主的名讳是早有耳闻。
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是她们所有人的希望和寄托。
重雀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时,她的眉眼皆是像极了宫主,宫主问她对少主有什么想法时,她那时说的是,希望自己此生能为少主驱使,守护少主一生无忧。
她们紫华宫每个人都用心守护着眼前这个女孩成长,就像宫主当年一一救下她们一样。
恩同再造,于是她们毕生追随。
顾昭希闻言猛地抬头,她原以为自己于她们而言只是一个需要屈从的命令,未曾料想过她们竟然对她有如此之重的寄托和心意。
重雀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如水般倾泻,流淌在弯弯大河当中,令人沉醉。
她抬头对上这般慈爱的目光,心里暗暗滋生了一股坚实的力量。
重雀继续道,“况且这次是我没有遵从少主的命令,按理说一切都是我的罪责。
少主想要回去救下苏小姐,我们做下属的应当要帮助少主完成这个任务。
但是重雀居然贪生怕死,妄想苟且偷生,以下犯上,实在罪该万死,还望少主万万不能将罪责悉数怪在自己头上!重雀愿领任何责罚。”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起另一边苏语的注意。
她拖着疲软脆弱的身躯,慢慢挪着步子走到二人跟前。
听见方才的话,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眼泪从细碎的空间里润出,一缕日光从暗室的墙缝中照进来,照在她虚妄无谓的脸上,生出寸寸生机。
她闭眼冥想着,脑海里涌现了诸多的情绪和场景。
生者哀鸣,死者悲泣。
最终化作一道浅浅的叹息,以及眉眼处一份对吕武果断的怨恨。
坦言道,“昭希,你是为了救我才与重雀姐大打出手的,这份恩情是为了我,这跪理应我跪。”
说完这话,当即跪在二人中间。
抬头对上重雀吃惊的眼神,眼上已是无比的坚定,“感谢重雀姐的这份恩情,他日必报。待我了结吕武那厮,此身任尔驱使。”
顾昭希在一旁听到这话,顿觉不妙,还想要在说些什么劝阻苏语,却被重雀一把拦住,并顺势借力将她缓缓拉起身来。
重雀当然不是接受苏语的这番想法,也不是想要挟恩图报。
她看穿了苏语身上隐隐有一股死意,若是不同意她的这番想法,只怕她现在会做些傻事。
她们刚刚才脱离了吕武那厮的追杀,此时正是安定之时,应当养精蓄锐,择日再商谈如何将吕武那厮千刀万剐。
顾昭希本能地想要劝她,也并非是看不穿,而是关心则乱。
在她心里,自己为苏语做的这些,只是她应当做的。
她并不想要求什么回报。
相信父亲母亲在这也会做出同她一样的选择。
被重雀这么一拦之后,她读懂了重雀眼神里的示意,她又仔细看向了那跪得笔直的女子。
见她满脸苍白,额头上布满颗颗如黄豆大的汗水,顾昭希才怔愣着同意,心下了然。
点了点头后,两人当即合力将苏语一把扶起来。
将她扶到一旁休息的榻上后,顾昭希出去准备接点水,将她脸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兀自暗室的侧门出去。
此处暗室位于刑场附近的一处私宅,只是大抵吕城这处离刑场太近,血气实在过重,没有多少百姓愿意居住在这。
听重雀说,这里住着的人大多是从军去了,久无人住。
紫华宫当初将吕城分部建立在这周围,是为了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