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累啊。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不能替你们报仇,女儿有愧啊。
眼泪顺着雨水暗自侵袭着她的脸颊,恍惚间,她没了生的勇气。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雨丝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直觉浑身上下好冷好冷。
好似来到多年前,父亲母亲的都在时的那个寒冬。
不,应该说是她此生为数不多的暖冬。
那时的母亲还在,苏府内有一整个花园,是父亲为母亲专门从极寒之地采摘得来的花,名为冰莲。
那花在寒冬里开得极其娇俏,她想要摘下来几朵玩弄,被父亲呵斥。
她歇了心思,转头就去找母亲哭诉告状。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细心解释道,“语儿不哭,这花有大用,不能玩儿。”
窗外的雪花一簇簇地往下下,不知疲倦似的,很快,大地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如同不染尘埃的仙子亲临,换取寻常百姓家的许多欢乐。
瑞雪兆丰年。
“语儿,下雪了,快来烹雪煮茶吧。”
母亲笑着将她带到院子里烤火,暖洋洋的,那雪化得忒快,就像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一样。
是啊,她险些忘了,她出生起就有哮症,父亲母亲寻访了多方大夫,才在一位大师的指引下找到这能治疗哮症的冰莲。
母亲在冬日里为她烹雪煮茶时,那慈爱的目光,笑意盈盈的脸,如今回味,好像从未在她的记忆里消失。
手心渐渐传来愈加寒冷的触觉,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泪眼迷离处,她想他们了。
她多么希望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还在那个暖冬里为她亲手煮茶、同她嬉戏打闹的父亲母亲,满脸慈爱关心她是否开心的父亲母亲,会笑着在身后稳稳托住她、叫她走得稳当些的父亲母亲……
可是,再也没有了。
最后的最后,脑海里只有在血泊中横死的父亲母亲。
她流着泪,一再恳求老天爷,能否对她仁慈些。
可命运使然,早已不是人力所能为也。
她愤恨地在脑海里的迷宫梦魇处走了许久,许久。
走到周遭俱是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一人般的死寂。
忽而,她灵台清明,似乎看见了这世间的诸多罪恶都被话本中的红莲业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耳边响起阵阵百姓的呼嚎,她猛然惊醒,慢慢转过头,定睛一看,城主府火光冲天,百姓行人叫苦不迭,四处凌乱。
忽明忽暗的脸上露出深沉的笑,心道,早该如此,早该如此,便该如此。
百姓中大喊,“城主府走水了,城主府走水了,快去救火!”
吕武看着那不远处升起的火光,神色着实复杂。
心道,怎会如此?
可来不及思考,周围的侍卫便自发地朝那城主府奔去,周遭一片顿时乱成一锅粥。
顾昭希倒是趁机将一个奔走的侍卫打晕,转眼之间就换上了他的衣服,在混乱中直冲苏语前去。
这火,自然是她放的。
方才她瞧了瞧天色,便知天意如此。
她先前在罗城就对这吕武所在的城主府有所了解,而后在吕城中紫华宫的帮助下,成功得到了城主府的地形图。
方才她离去一会,便是去不远的城主府,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柴房以及吕武的书房烧了起来。
她只是要混淆视听,并不是要纵火杀人,也知这天雨水即将倾盖而下,就算不用侍卫们灭火,那火最终也会熄灭。
快步走到苏语身边,用匕首将她身上的绳子悉数砍断,小心翼翼地将她解救出来。
苏语本来还陷在对火光冲天的痛快下,见一侍卫直冲她来,她以为是来行刑的,索性闭上眼睛。
反正她对自己的生死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了。
若是轻易地死了,也好过被折辱一番。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感受到那股死亡带给她的危险。
只有身上的桎梏好像松了的感觉。
她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令她心情激动的一幕。
眼前的这个人,哪里是什么要取她性命的侍卫,分明是顾昭希。
是她此生不可多得的,一直以来唯一的救赎。
她愣在原地,心中的欢喜却是直上眉梢。
顾昭希瞥了一眼她的神色,俯身轻声安慰道,“阿语,我来救你了,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
她闻言颤抖地轻微点头,整个人显得格外激动。
正当此时,一只箭破空而来,俨然是想一箭双雕,直取她二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