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空无一物，晏辞抬手却又感觉自己触到了和煦，摸到了温暖和生机。
晏辞无法判断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果非要形容眼前的景象，那可能是一个目盲的，刚出生的，最纯净的孩童眼中，世界的样子。
晏辞轻轻摩挲着手心，试探着迈出一步，他的脚下便紧跟着出现了圈圈似水的波纹。
似是被什么力量带动着，晏辞再次迈出一步，波纹便向前一个一个扩散而去，直至遥远看不见的，也许存在的边界。
大地随着晏辞的步伐自脚下生长，蔓延。
河流、山川、湖泊如一幅画卷在面前缓缓展开，青绿，朱红，鹅黄自画中生长而出。
之后，晏辞听见了实实在在的声音，河水经流的潺潺声，风吹枝叶的沙沙声。
迅速生长、开花、结果的植被，云环雾绕的青山……
世界在晏辞的眼中极速生长，晏辞看见越来越庞大的画卷，从鸟语花香、从农耕牧织、到黑火蔓延、到尸山血海。
晏辞感觉自己身侧站了四个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转头去看身边的是谁，他被定在原地，颔首俯视，而他的面前是正在厮杀的数百万人，有白衣，有黑衣，有青衣，有红衣，他们混在一起，难分敌我。
晏辞的左手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抬了起来，又颤抖着放下，没有温度的脸颊淌过一滴不属于自己的泪。
随后，晏辞的两指轻拈被放在自己的眉心，额前出现一道厚重的金色光河，缓缓流向了右侧站着的人。
晏辞试图扭头去看看右侧站着的是什么人，却因为受制于这个躯体而动弹不得，只能直直看向不远处燃爆着各色灵光，厮杀中的战场。
随着晏辞额前最后一丝金光的流失，他终于在一股向后倒下的巨力中脱离了躯体的控制。
晏辞向左右看去，身边哪里还有人？
等他收回目光，那些原本在下方厮杀的人族和魔道修士却已然冲到了自己面前。
“这便是系统所说的杀戮之境了吧？”晏辞迅速招出溯源与幻境中的修士拼杀起来。
按照系统的说法，只要杀光境里所有的人，便可破镜获得息壤与灵珠。
但是，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没有昼夜之分的三天三夜过去，冲至面前的修士却依然感觉丝毫没有变少。
这里所有的修士也好，魔道也好，妖族也好，修为都极高，也极为难杀。
但事实上，他们却对自己造不成任何伤害。
晏辞放下手中的溯源，直接坐到地上，开始休息。他任由这些人不停地在自己面前互相厮杀，又像影子一样刺穿自己的身体。
“孩子，为何停下了？”温柔的女声带着疑惑与晏辞说话。
“若以杀止杀，杀戮便是永无止境的。”晏辞动也不动，随口道。
“可若不杀，世界便会不复存在”，坤舆竟是现身来到了晏辞面前，她的眼里闪烁着不忍，催促晏辞，“提起你的剑。”
“没用的，”晏辞看着眼前容貌绝世，身着鹅黄彩锦的女子，摇摇头，“这里只是幻境。”
“只是幻境吗？”坤舆顿了一下，眼底出现一丝疑惑，反问道。
“你把人困于境中，不断看着眼前的杀戮，究竟是为什么呢？”晏辞猜测面前之人，便是该境的境主了。费力造出这样的杀戮之境，却对入境之人造不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可见境主并非真正弑杀之人。
“世间事并非都有一个答案。”坤舆似是在回答晏辞的问题，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晏辞面前，看起来似是正道的修士将一名白衣修士一剑穿心，却在转身之时又被一名魔修夺走修为，不甘地倒地而死。
晏辞的手边，溯源散发着极淡的金光。
“或许，”晏辞看着那名被杀的正道修士重又站起，一剑刺向朝自己攻来的魔修，“我们可以回到最初，重来一次。”
随着晏辞话落，面前的杀戮忽然隐落消失，他又回到了水雾云间。
可这次，晏辞却没有迈出那第一步。
“为何停下了？”坤舆又问了晏辞收剑之时，同样的问题。
“如果悲剧是必然的，那么我们还要开始吗？”晏辞往前迈出一步，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风卷云舒，天地铺陈，晏辞再次站在了红天黑地之中。
“我不是你，我改变不了你的境。”待幻境彻底生成，晏辞竟是后退一步，回到了天地初生之前的位置，拔出溯源向自己的脚下刺去，“但我可以毁掉你的境，帮你破除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和无法完成的执念。”
“轰隆——”晏辞脚下的大地如龟壳般裂开碾碎，境中的色彩如融化般吞没一切。
秘境破碎崩塌，扬尘泼墨之时，有一句极轻的叹息与“我信你。”
晏辞站起身，环视四周，遂又收起溯源，看向自己的掌心，一颗水质灵光包裹的绿色绒毛团安静的落在褐色的湿润泥土上，带着生命独特的气息。
球球第一时间发现了晏辞，叼着黑光就往他怀里扑，黑光挣脱出来，倏地再次没入少年的眉心。
祁怀瑾和月蕴雪形容狼狈地站在一旁，似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白珩微微眯眼，看清晏辞手中的息壤和灵珠后欣然一笑，正欲上前便听见咔嚓一声。“不好！祇元秘境要崩了。”
“咔嚓——”不断破碎的声音传来。
晏辞茫然地抬头不知该作何反应，球球却先一步跃起，身体爆发出浓烈的黑色光芒，碎裂的秘境竟全数被球球吞入——
待晏辞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一望无际的荒沙。
“呼噜——呼噜——”
晏辞：……「叫你吞金兽，恐怕多少是有些委屈你了？」
眨眼见，一道银光忽现，晏辞只感一道沉重的威压将自己困住动弹不得，青松长老震怒的面容不肖片刻便出现在眼前。
“祇元秘境怎么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