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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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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攥着身上残留着他气息的锦被,满身的酸痛和青紫痕迹都在无情地提醒着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是讨厌他的,她该恨他的!是他亲手抄了苏家,将父亲流放,将她和妹妹打入这万劫不复的教坊司。

就在沈修背对着她,伸手去拿旁边屏风上的飞鱼服时,苏挽辞的目光落在了枕边散落的一支金簪上。

新仇旧恨在那一瞬间彻底淹没了理智。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衾被滑落,抓起那支金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沈修的后心狠狠刺去。

沈修连头都没回,身形本能地猛然一偏。

尖锐的金簪避开了致命的后心,却生生没入了他结实的左肩皮肉之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金簪滴落,迅速晕染了他雪白的中衣。

苏挽辞握着发簪的手剧烈地发抖,心跳如擂鼓。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刺中了。

就在她呼吸停滞的瞬间,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

沈修缓缓转过身。

他拔出肩头的发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被刺伤的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嘲弄。

他微微俯下身,任由肩头的血珠滴落在苏挽辞苍白的手背上,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凉薄:

“苏姑娘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让沈某大开眼界。”

沈修猛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诛心:

“你拿簪子刺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是你昨晚哭着求我怜爱你的。”

苏挽辞想到昨夜她被迷香控制,攀着他脖颈哀求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令她羞愤欲绝,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修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将金簪丢在她身上,金簪坠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慢条斯理地将飞鱼服一件件穿戴整齐,修长的手指扣好暗纹腰带,随后披上那件玄色大氅。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随手将那块刻着苏挽辞三个字的名牌拿起。

房门被拉开,又重新合上。

直到确认男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挽辞才猛地脱力般跌坐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她在无边的屈辱中,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沈修是太后跟前最得宠的红人,握着生杀大权。

昨夜若不是他,压在她身上的人就会是那个让她恶心作呕的赵希成。

刚才若他真的动了杀心,自己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倘若……倘若她能攀上他,顺从他,是不是就能护住妹妹?是不是就能查清父亲被陷害的真相,帮苏家求得一线生机?

她不能死,也不能只做一个玩物,她要活下去。

苏挽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眼眶酸涩。

她随手披上一件单薄的纱衣,强忍着双腿的酸软,踉跄着爬进隔断后那桶早已冰凉刺骨的浴水里。

冷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她冻得牙关打颤,却还是盯着紧闭的房门方向,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狗官。”

教坊司前厅。

刘妈妈正拨弄着算盘,见沈修从后院出来,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沈大人昨夜歇得可好?这苏家大小姐虽然是个雏儿,但好在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

她话未说完,沈修便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森冷。

他随意地抬起手,将苏挽辞的那块木质名牌在刘妈妈眼前晃了晃。

“苏姑娘的牌子,我拿走了。”沈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她,我很享受,在我玩腻之前,还不想让别人碰她。”

刘妈妈看着那块被名牌,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吓得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沈大人发了话,借老奴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让别人进了苏姑娘的房!”

沈修冷哼一声,将名牌收入袖中,一振大氅,离开了教坊司。

北镇抚司,诏狱上层的卷宗室。

沈修大步跨入堂内,他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随手将那块刻着苏挽辞的名牌丢进一旁的小火炉中添柴。

随后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抽出了最上面那份盖着刺眼红印的《苏氏大逆贪墨案》。

他冷眼看着上面罗织得天衣无缝的罪名,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一阵寒风卷入。

锦衣卫镇抚使陆尧快步走入。

他先是警惕地反手将门关严,这才大步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禀报:

“头儿,事情办妥了。”

“苏太傅昨日一出京城,已经被我们的人用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悄悄替下了。人会被连夜送到河北沧州隐蔽安置,沿途都是咱们最核心的暗桩,不会被任何人找到。至于替身,会在半路上感染风寒暴毙。”

听到这番话,沈修那张一向冷如冰霜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他缓缓合上眼前的卷宗,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按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

直到此刻,他眉宇间才终于泄露出一丝掩藏极深的疲惫。

回想起昨日风雪中苏太傅宁折不弯的脊梁,以及今晨苏挽辞眼底那抹绝望又屈辱的恨意,沈修的眼眸深了深。

世人皆骂他沈修是张太后手里的一条疯狗,是残害忠良的活阎王。

苏挽辞在心里骂他“狗官”,倒也没骂错。

可若他不亲自带人去抄苏府,不把这件案子的处置权完全攥在自己手里,以太后斩草除根的手段,苏家满门,昨夜就真的已经是几十具冰冷的尸体了。

至于教坊司……若她不沦落到最卑贱的地方,太后又怎会放下戒心,相信苏家彻底没了翻盘的指望?

要想在吃人的深渊里救人,就必须先把自己变成最可怕的恶鬼。

“头儿,”陆尧站起身,有些迟疑地开口,“既然咱们冒了这么大的险保下苏家,您为何昨夜还要当着苏小姐的面做得那般绝?甚至还亲自去了教坊司……”

沈修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揉按眉心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

“张太后的党羽太多了,在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

沈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飘雪,声音冷沉如铁。

“他们要除保皇党,苏家作为清流之首,只是她用来开刀的第一把刀。我若不表现得比谁都心狠手辣,如何能骗过太后那双眼睛?”

只有她恨他入骨,演得越真,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才会越相信他沈修就是个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卑劣小人。

至于她……

沈修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昨夜帐幔内,她红着眼眶、绝望地攀着他肩膀求他的模样,他本就冷硬的心口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很快,他猛地转过身,一扫方才的疲态。

“收拾一下,我要进宫面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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