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芝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上大将军早坐在房里，应当知道她会进去，在她进去的当下飞出利刃，摆明了就是要她的命！

如果杨红玉没有点功夫在身上，她现在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孟兰芝仓惶逃回自己住的致远轩，浑身犹在发抖，那颗被吓得蹦出去的心还未追回来。

泪水盈满眼眶，几欲掉下来。

想到离开之前见到的那一双眸子，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一双眼，能有那么阴戾霜寒。

那是一股冰冷的杀意，让人一看就鸡皮疙瘩起满后颈，内心恐惧油然而生。

当日乔哥儿被他掐到提起来，她儿的恐惧该有多甚！

“你们说，上大将军是不是意欲血染候府！”

与他何仇何怨，企图夺走他们的爵位不说，还有性命！

与她一道从同晖院出来的丫鬟婆子也是心有余悸，生怕上大将军无处不在，哪句话不小心被听走，触怒他后送了命。

“少夫人，上大将军在房内未出，不一定知道先进去的是您，或许他是冲着杨姨娘来的。”

“对，也许是杨姨娘触怒了他，上回他不是让杨姨娘磕成那样么，您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攥着帕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孟兰芝的眼珠涩然转了转，“杨红玉触怒了他？”

会不会是因她冒名做些有的没的？比如替他给乔哥儿道歉？

孟兰芝死死绞住帕子，这都动上利刃了，要是杨红玉不好好认错，连累了候府怎么办！

就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不知道世子接到信会不会快马加鞭赶回来，在这之前，杨红玉你自求多福吧！

同晖院中。

杨红玉将利刃从门上拔下。

“上大将军这是何意？”

不喜欢别人擅闯他的住处，出言喝止便是，亮刃为何。

对方怎么说也是候府的少主子，客居之人这么对待主家好么。

忽然想到，他既为侯爷夫妇的亲子，定是因被鸠占鹊巢的事动怒，又情有可原。

杨红玉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走到跟前，把利刃还给他，“是我的不是，以为上大将军不会回来了才让她进。您的东西收好。”

杨红玉又拿衣角擦了擦白刃。

梁驹掀起眼皮看她。

“我不来，你似乎很开心？”

“没有。”与她有什么干系，反正她就要走了。

“方才侯夫人将我叫去，她较关心上大将军还来不来，问我您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交代。”

梁驹没有再说话。

被擦得锃亮的白刃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伸出手指，碰触。

“上大将军，您手心受伤了！”杨红玉低呼。

梁驹摊开手，目光落在手心的血色上。

那是方才这利刃所伤，故意的。

“要处理一下吗？”说着，杨红玉将她收起的伤药又拿出来。

知道他定是不喜她动手的，杨红玉于是说：“帕子沾点水，先把血迹擦掉，再涂上促愈药粉。还需要包扎一下。”

说完她特意看了看前天他割破的手指之处，只剩一条线迹，好了？

没用她的这些药，这么快好了，应该用的是自己的药。

难道不用她拿来的，是心有防备？

于是她补充道：“这些药是侯夫人特地为上大将军准备的，都是上好的药，侯夫人说，上大将军战场上来来去去，定是受过不少伤，早就备下了。”

怀疑她没事，总不至于怀疑自己亲生母亲吧。

上大将军神情木然，手指摊得更开些，抬了抬下巴，“你来。”

让她来？允她动手？确定？

突然改变，杨红玉反而意外，“……是。”

“用这些药可以吗？”她再确认。

“嗯。”

他出了声，杨红玉勾张凳子，坐在桌边。

先准备好布巾，杨红玉一只手捉住他的，一只手去擦血迹。

两手相触的刹那，梁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

柔软温热，指腹紧贴指节，包裹住他的四指，肌肤似玉骨冰腻。

“疼？”杨红玉给他手指并拢，捉得更紧，目光落在他的掌心，拂去血迹后才发现，“怎么扎得这么深？”

她看得仔细，说话间，鼻唇的热气喷在手上，整个手掌一片酥麻。

浑身点点针扎似的麻热，梁驹那只手忍不住后撤。

杨红玉抬眸横了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她放开，双手去拔药瓶盖子。

梁驹收回手，按捺住烦乱的呼吸，“行了。”

如冰碎裂的声音，透出一丝轻微的哑。

“什么行了？”药都没上。

也不像是个怕疼的人，杨红玉迅疾去抓他的手。

躲了，梁驹将手背去身后。

她追上，脸便几乎贴上了他的胸。

衣发幽香如网一样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