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不会那么容易让她走。
侯夫人不相信血气方刚的世子将杨红玉以侍妾的名义弄进府来,没有其他想法。
“若是世子回来变卦,你来找我。”
杨红玉颇有些惊讶,“多谢夫人。”
侯夫人心里有个想法。
为什么上大将军点红玉伺候,当时她有问过,他说一眼扫过去,只有她对他笑。
她静静打量杨红玉,想到上大将军必定是喜欢她这样胆大不怯的,反正红玉离了侯府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何不——
“红玉,上大将军性子孤,难得与你相处得来。”她试着开口。
说到这个,杨红玉不怕如实告诉侯夫人,“其实我与上大将军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哦?何时?”侯夫人属实意外。
“七年前,我和我娘在随云寺与侯夫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侯夫人回想了一遍,忽然脸色就变了,“那个时候你们见过?”
“是,那时上大将军还只是一个从马场出逃的马奴,他来过随云寺一趟,说给侯夫人送东西。”
侯夫人心尖一颤,泪意便涌出,她仓惶地捂住嘴,杨红玉在她眼中模糊成一团影儿。
杨红玉的目光从闪闪泪光移到她挺秀的鼻梁,继续说道:“那时的他形如鬼魅,我追着他至随云山顶,雷电劈下时我们二人差点落崖,我抓住他,他一点求生的想法都没有。”
韩妈妈给侯夫人递上帕子,侯夫人扭脸,一度不忍听下去。
韩妈妈给杨红玉解释道:“夫人心善,不知上大将军还有这样的过往,感同身受。”
她知,只有亲生母亲才会伤心若此。
杨红玉语意黯淡,“救他上来后,我见他衣不蔽体,身上伤痕累累,认出他来自京郊马场,生出恻隐之心,有心给他指一条明路,给了信物让他往梁军军营去找梁简将军。”
也是将她实现不了的梦想交托出去了。
韩妈妈忍不住,跟着抹泪,“原来你与上大将军之间,还有这一段往事。”
哭过一场,韩妈妈在温水中投了手巾,伺候侯夫人净面,小丫鬟捧上香膏和胭脂。
整理完毕,侯夫人拉住杨红玉的手坐近。
“他是个清冷古怪的性子,因着往日缘分能让你靠近,甚好。你既知他的来处,必也能体谅。”
杨红玉点头:“上大将军年幼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不适应与人亲近,情有可原。”
说得侯夫人又要落泪,她拼命忍住,“难为你如此通情达理。你离了侯府后也无处可去,不若我认你做义女,上大将军是我的义子,他只允你亲近,你住到他身边去,如何?”
这……
杨红玉明白侯夫人爱护儿子的心,但叫她依然去照顾上大将军——
“是不是我这个请求太过分。”侯夫人不无忐忑,退了一步,“我也不忍你见四处飘零。你于他有恩,他定不会亏待责难你。你与他住在一处,只帮我看照他,你是自由的。”
杨红玉不好当下拒绝,只道:“不论如何,得先与世子这边了结,而且那边,也要先问过上大将军的意思。”
“那是。”侯夫人吸吸鼻子,“世子要不同意放你,你来找我。”
方才就先说了。
二人正说着话,孟兰芝来请安。
“天儿渐渐热了,儿媳给母亲做了香囊,里头放的药材干花有宁神驱蚊的效用。”
“你有心了。”侯夫人让韩妈妈收了东西,问乔哥儿好些没。
孟兰芝看一眼杨红玉,“谢母亲关心,已经大好了,过两天领他来给母亲请安。”
只一来一去说了几句话,侯夫人便说累了,打发她们离开。
孟兰芝在堂上笑模笑样的,出了畅春院,脸就拉了下来,冷眉冷眼地问杨红玉:“乔哥儿说,上大将军叫你代他赔了罪?”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他是个会低头赔罪的人?是不是你越俎代庖为他做事?”
杨红玉点点头,“哄哄乔哥儿就行,怎么瞒得过你,你就说乔哥儿好没好吧。”
“哼。你倒是会为他做好人。”孟兰芝攥紧手帕子,“我问你,他都已经权倾朝野了,还巴巴地回来装什么孝子侍疾,目的何在?”
总不会是奔着成安侯的爵位吧?
孟兰芝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步,自从上大将军下了郭淮面子的面子,接着又无视她以后,她瞧着他就没安啥好心,别说这个爵位他稀不稀罕,自己不吃的东西,从中作梗,不让别人吃到也有可能。
孟兰芝恨恨道,“要论孝心,世子精心伺候侯爷三年多,上大将军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功夫,能比得上世子?”
杨红玉问她:“那你担心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已经去信给世子,让他速速回来。”人都欺负到府里来了。
杨红玉无语,“你别小题大做。”
孟兰芝不悦,斜了杨红玉一眼,“你站哪边的?她欺负你,转过头还帮他搞什么赔罪,让世子回来给你撑腰不好?”
“不劳你为我操心。”杨红玉摇摇头,快步走到前头去。
到了同晖院西边门口,孟兰芝叫住杨红玉,“他是不是走了?等等,我进去看看。”
人在的时候她不敢靠近,现在人走了,她倒要看看这狼子住过的洞穴如何。
乔哥儿不过进来一趟,他就要掐死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孟兰芝气势汹汹地越过杨红玉往前走。
就在她要跨门槛进房间的时候,杨红玉突然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回去。
“小心!”
只听得嗖的声音飞来,一枚利矢擦着孟兰芝的影儿而过,夺的一声钉在门上。
箭头深深扎进木框。
啊!孟兰芝脱口尖叫,双腿发软,倒在杨红玉身上。
杨红玉探头一看,上大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