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斑驳地洒在静思苑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沈清嘉醒来时,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酸痛。那张缺了腿的床板虽然垫了她的软枕头,但依然硬得硌人。
“画屏,荷香,起床了。”她揉着酸痛的腰,声音沙哑,“新的一天开始了,咱们的‘废墟改造计划’正式启动。”
画屏和荷香两个小丫鬟早已红着眼眶醒了过来。看着这四面漏风、杂草丛生的院子,两人心里充满了绝望。
“小姐,”荷香带着哭腔,“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昨晚老鼠都在梁上跑,我都不敢睡。”
“怕什么?”沈清嘉披上那件旧披风,眼神清明,“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皇帝让咱们住这儿,那咱们就得把它变成能住人的地方。记住,环境是可以改变的,只要肯动手。”
她环顾四周,大脑迅速启动了“项目管理模式”。
“现状分析:”
通风问题:窗户破洞,漏风严重,保暖性差。
卫生问题:院内杂草丛生,屋内灰尘厚积,角落有蛛网。
设施问题:桌椅残缺,床铺不稳,照明不足。
人力资源:三人(沈清嘉、画屏、荷香),外加内务府刚拨来的两个粗使宫女(名为伺候,实为监视兼打杂)。
“任务分配:”
沈清嘉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号施令:
“画屏,你负责‘软装部’。去库房找找有没有废弃的旧布头、旧窗帘,哪怕是破麻袋也行。把它们洗干净,补好,用来糊窗户和做门帘。颜色要统一,尽量找素色的,看着清爽。”
“荷香,你负责‘清洁部’。带上扫帚和抹布,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尤其是那些蜘蛛网和老鼠屎,一个都不能留。那两个粗使宫女,你叫上她们一起干。告诉她们,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哼,我就说她们偷懒,让内务府扣她们的月钱。”
“至于我,”沈清嘉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坚定的手臂,“我负责‘工程部’和‘后勤部’。修桌子、加固床腿,还有……解决吃饭问题。”
两个粗使宫女名叫小翠和小绿,看起来唯唯诺诺,显然是被派来应付差事的。
荷香传达了指令后,小翠撇了撇嘴:“沈待诏,咱们可是宫里的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再说了,这院子破成这样,收拾了也没用,过两天还得坏。”
沈清嘉闻言,慢悠悠地走到她们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害微笑”。
“小翠姐姐说得对,咱们是宫里的人,确实不该干粗活。”她语气温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是呢,陛下特意吩咐,让我在此‘静心调理’。若是陛下哪天突然心血来潮来看看,发现这里脏乱差,像个大猪圈,你们猜,陛下是会怪我这个‘病人’不懂事,还是会怪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不用心?”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听说陛下最近脾气不太好,前儿个刚杖责了两个偷懒的太监。要是他看到这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定会觉得是你们故意怠慢我,想让我病死在这儿,好省点口粮……到时候,你们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小翠和小绿听得脸色煞白,连忙摆手:“沈待诏您可别吓唬我们!我们这就干!这就干!”
“这就对了嘛。”沈清嘉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们好好干,等我以后……咳咳,‘翻身’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再说了,把这儿收拾干净了,你们住着也舒服不是?”
于是,静思苑里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位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正蹲在地上,用砖头和木楔子仔细地修补一张缺腿的方桌;两个丫鬟和两个粗使宫女,正热火朝天地拔草、扫地、糊窗户。
沈清嘉的手法极其熟练。
前世作为“全能社畜”,她不仅会写PPT,还会修电脑、换灯泡、甚至通马桶。这点木工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这块木头垫在这里,受力更均匀。”她一边敲打着床腿,一边自言自语,“那个钉子歪了,得拔出来重新钉。”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破败不堪的屋子竟然焕然一新。
窗户被糊上了洗干净的白布,透进柔和的光线;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桌椅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稳固可用;院子里的杂草被拔除,腾出了一小块空地,沈清嘉甚至还用碎石子铺了一条简易的小路。
“完美。”沈清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小姐,您真厉害!”画屏崇拜地看着她,“这屋子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那是,”沈清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记住,生活是自己的,哪怕是在冷宫……哦不,静思苑,也要活出质量来。”
临近午时,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沈清嘉摸了摸肚皮,期待地看向门口:“应该送饭来了吧?昨天德公公说宫里什么都备好了,不知道今天的午饭是什么?红烧肉?清蒸鱼?哪怕是个炒鸡蛋也行啊。”
荷香咽了咽口水:“小姐,御膳房的饭菜听说很精致,就算是最普通的菜,也比外面的好吃。”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个小太监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和敷衍。
“沈待诏,您的午膳到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满满一碗……白粥。
真的是纯粹的白粥。
米粒稀薄,汤水清澈,连个咸菜丝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肉蛋奶了。
旁边还放着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看起来像是放了很久,表面都干裂了。
“就这?”沈清嘉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陛下说的‘什么都备好了’?”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回沈待诏,陛下特意吩咐,您身体虚弱,需要‘清淡饮食’,以免虚不受补。所以御膳房特地为您准备了最养胃的白粥和粗粮馒头。这可是陛下的恩典,您可得好好享用。”
说完,他也不等沈清嘉反应,放下食盒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倒霉蛋,被发到这种鬼地方,还吃这种猪食。”
沈清嘉端着那碗温凉的白粥,看着那两个硬馒头,心中一阵无语。
“清淡饮食?”
“这分明是惩罚吧!”
“萧景琰,你个小气鬼!不想给饭吃直说,何必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想起父亲的话:“不争不抢,不死不活。”
“行,我不争。”她在心里冷笑,“但我也不能饿死自己。”
“画屏,荷香,”她放下碗,眼神变得犀利,“去把我的‘秘密武器’拿出来。”
“秘密武器?”两个丫鬟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沈清嘉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坛子,“我亲手做的——秘制香辣牛肉酱!”
这可是她穿越后,利用金手指微调火候和配料,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熬制的“灵魂酱料”。里面有牛肉丁、花生碎、芝麻、辣椒、花椒,还有多种香料。色泽红亮,香气浓郁,是她在古代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另外,把那包压缩饼干……哦不,把那包晒干的肉脯也拿出来。”
片刻之后,静思苑那间刚刚收拾干净的破屋子里,飘出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不是宫廷里常见的檀香或花香,而是一种霸道、热烈、充满侵略性的辛辣香气。
这股香气混合着油脂的焦香、辣椒的辛香和牛肉的醇香,瞬间穿透了破旧的窗纸,弥漫在整个小院,甚至飘向了墙外的宫道。
沈清嘉坐在桌前,舀了一大勺红亮亮的牛肉酱,狠狠地拌进了那碗寡淡的白粥里。
原本惨白的粥,瞬间被染成了诱人的红色。
牛肉丁、花生碎在粥里翻滚,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又掰了一块硬馒头,夹了一片厚厚的牛肉脯,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肉脯在口中化开,咸香微辣,口感十足。
再喝一口拌了酱的粥。
热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唤醒了每一个味蕾。
“唔……”沈清嘉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太香了!”画屏和荷香也忍不住每人分了一小勺酱,拌着粥吃得津津有味,连那两个粗使宫女都忍不住偷偷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
“小翠,小绿,”沈清嘉大方地招呼道,“别站着了,过来一起吃。反正我也吃不完这么多酱。”
“这……这不合规矩吧?”小翠犹豫道。
“规矩?”沈清嘉嗤笑一声,“在这静思苑,我就是规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有力气……应付那位‘陛下’。”
就在几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色常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