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大太监(正是德公公),没有前呼后拥的侍卫,看起来低调而神秘。
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宣武帝萧景琰。
他是被那股香气勾过来的。
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味,勾得他食欲大开。循着味道一路找来,竟然到了这偏僻的静思苑。
“这味道……”萧景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是从静思苑传出来的?”
他推开那扇刚刚糊好纸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破败的屋子变得整洁温馨,阳光透过白布窗洒在桌上。
那个被他特意“刁难”的沈清嘉,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大碗,吃得满头大汗,脸颊绯红。
她的嘴边还沾着一粒红色的辣椒皮,眼神专注而满足,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白粥,而是人间美味。
“嗯?这白粥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愧是朕的……呸,不愧是本小姐的手艺。这辣椒酱,简直绝了!”
萧景琰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见过无数妃嫔用餐,个个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哪怕面对再美味的佳肴,也要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端庄。
可眼前这个女人……
蹲在椅子上?满嘴流油?还对着白粥发出那种陶醉的感叹?
“大胆!”德公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见到陛下还不跪下!成何体统!”
沈清嘉听到“陛下”二字,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让她又恨又怕的宣武帝萧景琰。
“咳咳咳……”她被呛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想要站起来行礼,结果腿一软,又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哎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随即竟笑出了声。
“起来吧。”他大步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那碗红彤彤的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就是朕赐给你的‘清淡饮食’?怎么看着……如此火辣?”
沈清嘉爬起来,胡乱擦了擦嘴,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姿势依然不太标准):“臣女……哦不,臣妾待诏沈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萧景琰走到桌前,盯着那碗粥,“这是什么?”
“回陛下,”沈清嘉老实回答,“这是御膳房送的白粥和馒头。臣女觉得太淡,就加了一点……自家带来的佐餐小菜。”
“佐餐小菜?”萧景琰拿起勺子,在那红油里搅了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就不饿的肚子竟然叫了一声。
“这小菜,似乎有些特别。”他挑眉看向沈清嘉,“朕在宫里从未闻过这种味道。既辛辣,又醇厚。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沈清嘉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是关键时刻!
如果说实话,说是自己做的,会不会被认为“不守妇道”、“私自开火”?
如果说谎,万一被拆穿,那就是欺君之罪。
必须运用“废话文学” + “甩锅大法”!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回陛下,这其实也不是臣女做的。这是臣女家中一位老嬷嬷的祖传秘方。据说这位老嬷嬷年轻时曾游历西南边陲,偶然得遇一位异人传授此法。此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需在特定的时辰,选取特定的辣椒,用特定的火候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成。臣女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一小坛。本想留着救命,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潜台词:这不是我做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而且很珍贵,你别想抢。)
萧景琰听着这番胡扯,眼中笑意更甚。
“游历西南?异人传授?七七四十九天?”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清嘉,你这张嘴,倒是比这酱还要精彩。句句属实,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瞬间,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牛肉的鲜香和花生的酥脆。
原本寡淡无味的白粥,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鲜美无比。
“唔……”萧景琰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果然有趣。这白粥配上此物,竟胜过朕御膳房里的山珍海味。”
“陛下喜欢就好。”沈清嘉暗自松了口气,“既然陛下喜欢,那……这剩下的半坛,就孝敬陛下了。”
(忍痛割爱,换取平安。)
萧景琰放下勺子,看着沈清嘉那双清澈却藏着狡黠的眼睛,忽然问道:“朕让你住这静思苑,给你吃这白粥,你不怨朕吗?”
沈清嘉心中一凛。
送命题来了!
怨?那是找死。
不怨?那是虚伪,而且不符合她“体弱多病”的人设。
她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轻柔:“臣女……不敢怨。陛下让臣女住静思苑,是为了让臣女‘静心调理’,远离喧嚣,这是陛下对臣女的爱护。至于这白粥……”
她顿了顿,抬起头,真诚地看着萧景琰:“臣女起初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转念一想,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操心臣女的身体,特意嘱咐御膳房做得清淡,这份心意,臣女铭记在心。只是臣女身子骨实在太弱,胃口不佳,这才自作主张加了些佐料。若是有违圣意,臣女甘愿受罚。”
(翻译:你让我住破房子吃白粥,我当然不爽,但我不敢说。我加酱是因为我病得吃不下,不是为了挑衅你。你要罚就罚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萧景琰看着她这副“顺从中带着一丝倔强,委屈中透着几分机灵”的模样,心中的那点恶作剧心态竟然消散了不少。
“罢了。”他摆了摆手,“朕说过,让你‘静心调理’,没说不能开胃。只要你能把身体养好,吃什么随你。”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破屋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倒是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比刚来时像样多了。”
“谢陛下夸奖。”沈清嘉连忙说道,“臣女想着,既然要长住,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萧景琰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沈清嘉,你确实与众不同。
萧景琰在静思苑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碗加了料的白粥,甚至还吃了半个夹了肉脯的馒头。
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嘉一眼:“好好养病。朕改日再来‘问诊’。”
“恭送陛下。”沈清嘉恭敬地行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这皇帝怎么神出鬼没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姐,”画屏兴奋地凑过来,“陛下好像很喜欢您做的酱!还夸您院子收拾得好呢!”
“喜欢有什么用?”沈清嘉苦笑,“他越感兴趣,我的日子就越难过。本来只想当个透明人,这下好了,成了‘有味道的透明人’。”
她看着桌上剩下的那点辣椒酱,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能太安逸了。”
“得想办法让他觉得我‘无趣’,但又不能真的惹恼他。”
“这其中的度,可真难把握啊。”
而在回养心殿的路上,萧景琰的心情格外愉悦。
“德公公,”他吩咐道,“明日让御膳房送些新鲜的食材去静思苑。米面粮油,蔬菜肉类,都要最好的。别让朕的‘待诏’饿着了。”
“是,陛下。”德公公应道,心中暗自惊讶:陛下对这位沈待诏,似乎格外上心啊。
“还有,”萧景琰补充了一句,“问问她,那酱里的辣椒,宫里能不能种。若是能种,让内务府开辟一块地,专门给她种辣椒。”
“种……种辣椒?”德公公瞪大了眼睛,“陛下,这可是后宫,种菜……怕是于礼不合吧?”
“朕说合就合。”萧景琰冷哼一声,“朕就想看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夕阳西下,静思苑的烟囱里再次冒出了炊烟。
沈清嘉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手中拿着一根刚摘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
“萧景琰,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但你记住,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苟到大结局。”
“至于宠妃什么的……还是留给大姐她们去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