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的那个城市,比小县城大太多了。
高楼,地铁,梧桐大道,图书馆长得像一整座安静的山。校园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子很快,说话很快,连风都像吹得更急一点。兰馨拖着行李箱走进新生报到点的时候,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她真的离开了。
离开清川一中,离开那条她走了三年的操场跑道,也离开了那个总是站在人群外的人。
新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忙,也更新鲜。
宿舍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地方。有人说话像机关枪,有人安静得像影子,有人刚认识第一天就敢拉着全宿舍半夜去操场散步。课程表排得很满,社团招新更是铺天盖地。兰馨很快就被学院文学社和辩论队同时看中,老师也对她的写作很欣赏,第一次作业就当堂夸了她的文字“有控制力,也有温度”。
顾绵绵在电话里听见这些时,嗷嗷乱叫:“完了,你去大学之后肯定更受欢迎了。”
兰馨正坐在图书馆窗边写读书报告,闻言笑了笑:“你不是也忙得脚不沾地?”
“我那叫狼狈求生,你那叫开局即巅峰。”
两人笑闹几句后,顾绵绵忽然又安静了一下,小声问她:
“你现在……还会常想起他吗?”
图书馆外,傍晚的光正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筛下来,一格一格落在桌面上。兰馨握着笔,静了几秒,才轻声说:
“会。”
顾绵绵没说话。
“但不一样了。”兰馨继续道,“不是以前那种一想起来就会乱。更像……偶尔会想起一段很久以前的天气。”
这形容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像她现在的心情。
何砚川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时时刻刻顶在心口最前面。
大学的新生活、作业、朋友、老师、比赛,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她会忙到很晚,会为了社团活动写稿到凌晨,会在第一次站上大学演讲台时紧张得掌心冒汗,也会在拿到导师表扬时 genuinely 开心。
她的世界确实在变大。
大到足以装下很多很多新的东西。
可与此同时,有些旧的人和旧的事,也并没有因此被彻底挤出去。
它们只是退得更远一点,像傍晚天边很浅的一道云,不总是出现,但你一抬头,还是会认得。
大一第一学期结束前,学院举办新生写作比赛。
兰馨本来没想参加,是导师直接把报名表放到她面前,说:“你该去试试。”她只好硬着头皮上。最后结果出来,她拿了第一,颁奖那天站在礼堂台上,台下掌声很响,灯光把整个舞台照得发亮。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多媒体教室后墙那一张张名单,想起有人站在旁边说——
“你以后会很厉害。”
原来她真的在一点点走到那句话里去。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想起那个人,她心里没有酸,也没有疼。
更多的是某种很安静的感谢。
感谢青春里有过这么一个人。
感谢他曾在她最容易乱掉的年纪,给过她刚刚好的那点光。
也感谢她后来真的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带着那些话,一步一步走到了更大的世界。
大学第二年,兰馨开始真正变得耀眼起来。
成绩稳,文字好,演讲也越来越成熟。她参加夏令营,拿奖学金,成了学院老师嘴里“又稳又有灵气”的学生。追她的人当然也开始出现——有同系学长,有文学社里写诗的男生,也有辩论队那个说话很锋利、私下却 surprisingly 温和的队长。
可兰馨始终没有真正开始一段感情。
不是还放不下到没办法开始。
而是她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一点热闹的好感,也不是谁在某个阶段恰好陪在身边。
她想要的是那种真正能让人安下心来的东西。
而这种标准,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清川一中那几年里悄悄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