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宁可一个人,也不急。
大三那年冬天,顾绵绵来她的城市参加一个短期项目,两人久违地见了一面。
她们在大学城外一家火锅店坐了很久,从高中同学聊到大学老师,从谁考研谁保研聊到哪个男生其实当年暗恋谁。聊到最后,顾绵绵夹着毛肚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能想起清川一中吗?”
兰馨笑了:“当然能。”
“那……他呢?”
火锅热气氤氲,窗外是冬夜的灯光。兰馨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有时候会。
比如看见有人穿白色运动外套,或者听见别人说‘去更远的地方’,就会想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了。”
顾绵绵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很多年都走不出来。”她说。
“为什么要走出来?”兰馨抬头看她,眼里带一点很淡的笑,“我又没有被困住。”
顾绵绵一怔。
兰馨低头把杯子里的温水喝了一口,声音很轻,也很清楚:
“那不是困住我的事。
那是让我长大的事。”
顾绵绵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行吧,兰馨,你现在是真的很厉害了。”
兰馨笑了,没有反驳。
因为她心里也忽然很清楚——
这几年,人海确实已经把他们推得很远很远了。
她在新的城市、新的校园、新的人群里不断往前走,他也一定在原来的学校、原来的生活轨迹里继续着自己的日常。
他们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刻意维系的必要。
可即便如此,清川一中那段青春,和那个在青春里留下过很深痕迹的人,仍然会在她的人生里占有一个安静而清晰的位置。
不喧哗,也不模糊。
大四开始时,兰馨拿到了两条人人看好的路。
一条是公费交换和后续出国深造名额。
另一条,是东部一家头部文化教育企业抛来的管理培训生 offer,薪资和平台都很漂亮。
导师和同学几乎都默认,她会继续往更大的地方走。
连母亲都难得在电话里语气缓和:“这次要自己想清楚,机会不是总有。”
兰馨嘴上说“我知道”,心里却第一次开始真正动摇。
因为与此同时,学校就业信息平台上,也悄悄出现了另一则消息——
清川一中,面向优秀毕业生公开招聘青年教师。
那一刻,很多很多年前的风、雨、跑道、目标卡、校刊、告别,好像忽然都从很远的地方,一起往回涌了一下。
她盯着那条招聘信息,看了很久。
人海确实已经把他们推远了。
可命运好像,又悄悄把一条路,放回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