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证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高一操场边差点低血糖晕倒的自己,
在器材室门口偷偷放下一把伞的自己,
在目标卡上写下“既能走得很远,也不丢掉自己”的自己,
还有高三最后一次,说“我还是喜欢您”的自己。
原来那些她以为会让人永远过不去的事,真的都过去了。
可过去不代表没有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再想起来,不会再把她拖回原地了。
“何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一直想跟您证明,我不是只会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学生。”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然。
可兰馨此刻说出来,语气却很轻,也很坦然。
“我知道。”他说。
“现在我好像终于证明到了。”她笑了笑,“至少,我真的考出来了,也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风吹过树叶,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何砚川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说:
“你一直都不是。”
这句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兰馨听见时,还是觉得心里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都明白。
明白她不是因为喜欢才乱掉前途的女生,也不是会把人生全压在某段感情上的人。
她只是恰好在最容易心动的年纪,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除此之外,她一直也都在认真走自己的路。
这种被看懂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是会让她心里发暖。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您以前……没有把我看轻。”
何砚川眼神微微一动。
兰馨却已经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也谢谢您,说过那些话。
‘去更远的地方’,‘别看轻自己’,‘你以后会很厉害’……这些我都记得。”
她说这些时,语气没有任何逼迫或暧昧。
更像是在很认真地回望一段自己真正珍惜过的青春。
何砚川看着她,半晌,才很低地说了一句:
“记性还真好。”
兰馨笑了:“有些话本来就很难忘。”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再躲开这层意思。
不是因为可以越界了。
而是因为她已经毕业了,也即将离开。
很多曾经只能含着、绕着、不说透的东西,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候,反而可以这样平静地说一句“我记得”。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像成长。
不远处,顾绵绵拎着两瓶水回来了,很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兰馨知道,这段话也差不多该到这里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陪了她整个青春、却始终站在边界另一侧的人,忽然一点都不想再追问什么,也不想再为自己留下些什么悬念。
因为她已经真的要走了。
于是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何老师,我走以后,您可能很快就会忘了我。”
这句话本来该带着一点玩笑意味。
可落下来时,还是隐隐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真心。
何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夏末的风穿过树荫,吹动她手里的证书边角,也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不会那么快。”
这五个字,轻得像风。
却让兰馨忽然很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她知道,这已经足够了。
不是承诺。
不是暗示。
只是一个认真而克制的人,在告别时给出的一点真诚。
而这点真诚,已经比很多她曾经幻想过的答案更珍贵。
顾绵绵终于走到了近前,把水递给她:“买到了,你们聊完没?”
“聊完了。”兰馨接过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对何砚川说:
“老师,再见。”
这一次的“再见”,和从前都不一样。
它不是晚自习后走廊尽头那种明天还会再见的再见。
也不是高三告白后那种还在同一栋楼里、同一片校园里生活着的再见。
它真的是告别了。
何砚川看着她,点了下头。
“再见,兰馨。”
他第一次在真正的告别里这样叫她名字。
兰馨抱着证书,和顾绵绵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出几步后,她没有再回头。
不是不想。
而是她知道,有些画面停在这里,就已经刚刚好。
那天晚上,她回家后把那张浅米色目标卡从素材本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最下面,最后加了一行字:
“我已经去远方了。”
写完这句,她把卡片收进一个透明信封里,夹进了行李箱最内层。
她要带着它,去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