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是高一那个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很久的小姑娘了。
可知道归知道,心还是会动。
那是一种被她压了很久的、已经近乎平静的湖面,忽然又被风吹起一层细细波纹的感觉。
下课后,顾绵绵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兰馨摇头:“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顾绵绵盯了她两秒,没拆穿,只把手里的薄荷糖塞给她:“那你吃颗糖,省得像丢了魂一样。”
兰馨接过那颗糖,剥开时薄荷味一下冲上来,让她脑子终于清了一点。
对。
她不能因为听见一句话,就把自己重新拉回那种乱里去。
时间教会她的,不该只是更会隐藏。
还该包括——哪怕心里起了波澜,也知道怎么让自己慢慢静下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兰馨没有写日记。
她只是翻开了那本一直留着目标卡的素材本,静静看了很久。
浅米色卡片还夹在中间,边角已经被翻得发软。
背面那句“真正的勇敢,不是扑过去”,字迹依旧清楚。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自己以为已经很明白的很多道理,在真正被现实轻轻碰一下的时候,还是会动摇。
她合上本子,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没什么。
人不是一下就长大的,成熟也不是从此以后心如止水。
她只是又一次确认,自己心里那个人,还在。
高三开学后,整个学校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倒计时牌从“300天”开始飞快往下减,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连体育课都被压缩成很短的放松时间。班主任开始一周一次谈话,科任老师的声音也越来越紧,仿佛所有人都在提醒你:这一年很重要。
兰馨进入了一种近乎自律到苛刻的状态。
早上第一个到教室。
晚上最后几个离开。
作文照写,竞赛照参加,题也一套一套刷。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满,满到几乎没有多余空间去反复咀嚼那些注定无解的心事。
可即便如此,有些瞬间还是会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比如大课间路过操场,看见何砚川在带高一新生跑步。
比如去办公室领材料,听见别的老师随口叫一句“砚川”。
再比如某个晚自习结束后的走廊尽头,他远远看见她,会像从前一样,问一句:“最近状态怎么样?”
而她也总会答:“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至少表面上,一切都越来越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好”里有多少克制的成分。
高三上学期第一次大型模拟考结束后,兰馨拿了年级第三。
班主任在班里表扬了她很久,连一向挑剔的数学老师都难得说了一句“稳”。顾绵绵直接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兰神”,推过来给她看,差点把她逗笑。
那天下午,学校把年级前十名单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那面宣传墙上。
围过去看的人很多,尤其是高三学生,几乎人人都要挤过去确认一下自己的位置。兰馨本来没想去凑热闹,可被顾绵绵硬拉过去时,还是在名单前停了几秒。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字迹黑而清晰。
顾绵绵在旁边兴奋得不行:“我就说你这次绝对前五!”
周围人来来往往,议论声很杂,有人欢喜有人沮丧。兰馨站在那面名单墙前,却没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激动。
不是不高兴。
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感觉,像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某个自己原本想去的地方。
她正准备和顾绵绵离开,忽然在人群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砚川站在大厅另一侧,没有靠近名单,也没有真的挤进来,只是隔着一层人群,安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并不久。
可兰馨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高一那年冬天,校刊出来时,他也曾这样站在人群外,看过《没有名字的人》。
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些画面还是会以同样的姿态重复出现。
她心里轻轻一动,下一秒,何砚川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往年级办公室走去,像刚才那一眼真的只是顺路。
顾绵绵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刻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又来看你名单了?”
兰馨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知道——
时间确实把她的少女心事藏得更深了。
可也正因为藏得深,它才不再只是轻飘飘的喜欢。
它开始和她的成长、她的努力、她所有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痕迹,悄悄长在了一起。
很多年以后,也许她未必还能完整记得自己某一次考试的每一科分数。
可她大概会一直记得,那个总是站在人群外的人,和那些他安静看过来的瞬间。
而高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