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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高二那年,她第一次正面说“我喜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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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结束得很快。

期末考试、散学典礼、暑假作业,一样接一样,把人推得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真正等到教室空下来、走廊里的喧闹声一点点散掉时,兰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在清川一中待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好像长大了很多。

成绩稳住了,作文写得更好了,心事也学会往更深的地方藏了。

她不再像刚入学时那样,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也不再一听见何砚川叫她名字就会乱得一整天做不进题。

可有些东西,并没有因为时间过去就真的变淡。

它只是更安静了。

像被夏天的阳光晒过很多次的一块石头,表面温吞,里面却一直存着热。

高二开学那天,天还热得厉害。

操场边的树叶一层层密起来,风里有灰尘和塑胶跑道一起被晒热的味道。年级重新分了部分选科班,教室楼层也换了。兰馨被分到了文理综合优势班,班主任没变,顾绵绵还和她同班,唯一变的是,体育课不再像高一那样固定一周两节,而是穿插得更零散。

这意味着,她能名正言顺见到何砚川的机会,比以前少了很多。

顾绵绵知道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遗憾,而是拍了拍她肩膀:“也好,距离产生自控。”

兰馨低头收拾课本,轻轻说:“我本来也没失控。”

“你现在当然没以前那么明显了。”顾绵绵托着腮看她,“可我认识你这么久,还能看不出来?”

兰馨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顾绵绵说得没错。

有些喜欢,不是靠见得少一点就能自动减退的。

相反,越是在见不到的时候,它越会以另一种形式留着——藏在某本书的空白页里,藏在一道题做完后短暂的发呆里,也藏在经过操场时那一眼不自觉的停顿里。

高二第一学期,兰馨比高一更忙。

课程更难了,作文和演讲比赛也多了起来。她被语文组老师盯上,几乎逢赛必推,有时还会被叫去给低年级学生分享写作经验。班主任也越来越喜欢拿她做例子,动不动就在班会上说:“你们看看兰馨,文科底子和逻辑都稳,成绩从来不是靠小聪明顶着的。”

这些肯定一层层落下来,让她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比高一时更强了一点。

有人羡慕,也有人暗地里不服。

但兰馨已经学会了不太把这些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没办法彻底不在意的,还是何砚川。

比如开学第三周,学校举行秋季田径选拔。她去办公室交表格时,听见体育组老师随口提起一句:“砚川,你今年还带高二田径队?”

他在里面淡淡应了一声:“带。”

就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带”字,居然都能让她回教室时心里隐隐发亮一阵。

再比如有一次晚自习前,她去图书角还书,走廊尽头正好有人从楼梯口上来。她下意识抬头,刚好撞上何砚川的视线。两人都停了半秒,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最近作文训练多?”

她点头:“嗯,月底还有比赛。”

“别写太晚。”他说,“高二不是高一,作息更重要。”

还是这样。

总是这样。

不是多么特别的话,却总能让她很久之后想起来,心里还会轻轻动一下。

九月底,学校开秋季运动会。

和高一那次不同,这回兰馨没有再报八百米。不是不想跑,而是高二课业更紧,语文老师还特意叮嘱她别把精力分太散。顾绵绵听见后,夸张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再在终点线边上替你喊到破音了。”

可运动会第二天下午,文艺委员临时来找她,说广播站主持稿不够,想让她去帮忙写几段串词。

兰馨被拉去广播站,忙到快结束时才空下来。她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操场上一片金红色的夕阳,四百米接力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终点附近,热闹得像整片校园都在发亮。

何砚川就站在人群中央,正在给几个体育生记成绩。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点。偶尔有人凑过去问话,他就抬一下眼,回答很短,神情依旧冷静。

兰馨站在广播站窗边,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学妹都忍不住问她:“学姐,你在看谁啊?”

她一下回神,低头笑了笑:“看操场。”

学妹探头往外瞄了一眼,没多想,只感叹:“今年老师代表还是何老师最帅。”

兰馨没接这句,只把刚写完的串词交过去。

可那天傍晚回家后,她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闷。

不是因为有人也觉得他好。

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和他之间最靠近的那段日子,似乎真的已经留在高一了。

现在的她比以前更成熟、更稳,也更能把情绪藏好。

可与此同时,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变得更“正确”了。

正确到,她几乎找不到什么理由再像从前那样靠近。

这种感觉在高二上学期后半段变得越来越明显。

她不再是会因为体育课多上一节就暗自高兴的高一新生。

他也不再总有机会用“学生状态起伏”“跑步受伤”“作文比赛”这种由头自然地和她说几句话。

他们依旧会偶尔遇见。

可更多时候,只剩下一个很克制的点头,一句很普通的“最近还好吗”,或者隔着很多人远远的一眼。

这种淡,反而让兰馨心里那点一直努力收着的情绪,慢慢有些发涨。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懂得怎么和喜欢和平相处了。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真正难的不是热烈时怎么克制,而是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以后,你要怎么面对自己依旧没变的那部分心。

高二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晚自习后统一答疑。

走读生也被要求留到九点半。那天晚上下了点小雨,放学时校园湿漉漉的,路灯在地面上晕出一层薄薄的光。答疑结束后,教室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顾绵绵被数学老师留下讲题,兰馨一个人抱着英语卷子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连廊时,她看见外面的雨还没停。

不大,只是绵绵密密地下着,把操场边的灯光打得有些模糊。

她站在屋檐下,本来打算等一会儿。可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问:“没带伞?”

兰馨回头。

何砚川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显然也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她怔了一下,轻轻点头:“以为不会下雨。”

“家远吗?”

“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何砚川看了眼雨势,眉心微微蹙起:“这种雨看着不大,走回去也够湿一身。”

兰馨握着卷子的手微微紧了些,心跳忽然不太稳。

她几乎知道接下来最正常的对话是什么——

他把伞借给她。

或者让她去门卫那边等等。

总之,一切都会停在安全又体面的分寸里。

可那一晚,也许是因为雨,也许是因为高二这半学期以来积压得太久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她突然很清楚,再不说点什么,这份喜欢就会像被雨泡湿的纸一样,慢慢糊掉,连自己都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她站在连廊下,望着眼前那场不大不小的雨,忽然轻声叫他:

“何老师。”

“嗯?”

风把雨丝吹斜了一点,也把她那点原本藏得很深的勇气,吹得摇摇欲坠。

可她还是开口了。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何砚川看着她:“你问。”

兰馨喉咙发紧,心跳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发慌。她明明想过很多次该怎么说,想过要不要干脆永远不说,想过如果说了又会怎么样。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所有的铺垫都没有用。

因为有些话,本来就只能很笨地说出口。

她低声问:“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何砚川目光微微一顿。

雨声落在连廊外,密密一层,像把周围所有别的动静都压远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这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已经足够让兰馨明白很多事情。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有点发涩。

“我就知道。”她说。

说完这一句,她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像最难的那口气已经吐出来了,后面的那些字,也就终于有了地方落。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没有红,声音却轻得像被雨打湿了边缘:

“何老师,我喜欢您。”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贺卡背面那句绕着弯的暗示。

也不是高一那年所有欲言又止、所有被看穿却没明说的心事。

而是很清楚、很直白、也很笨的一句——

我喜欢您。

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胸口像突然空了一块。

不是轻松,也不是后悔。

更像是终于把一直捧在手心里、烫了很久的一团东西,放到了风里。

何砚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里的伞微微斜着,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滑。昏黄的廊灯落在他眉眼间,把那点原本就淡的情绪映得更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兰馨。”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你现在是高二。”

没有别的话。

可这六个字,已经足够让兰馨胸口轻轻一缩。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高二。

知道自己还是学生。

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可能给她想象中的任何答案。

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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