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你以后会很厉害。”
那一瞬间,整个多媒体教室像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窗外有树枝被吹得轻轻擦过玻璃,前排顾绵绵正在帮语文组长翻文件,却很识趣地一点声音都没往这边发。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像被那句话轻轻定住了。
兰馨怔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透明胶,半天没动。
她以前也听过类似的话。
他说过,她要去更远的地方。
老师和长辈也常说她以后会有出息。
可这一句“你以后会很厉害”,偏偏还是让她心口重重一热。
因为这句话,不是在成绩单前,不是在领奖台后,也不是在某个需要鼓励她的时候说的。
而是在一张张贴出来的名单前,他看着她这几个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痕迹,很平静、也很笃定地说出来的。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他看见、并且相信的事实。
兰馨喉咙有些发紧,过了两秒,才轻声问:“您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其实想问的是——
为什么会这样相信我?
为什么会把这些都看得这么认真?
为什么明明一直克制着,又总会在某些时刻,把这样一句话轻轻放到我心里?
可这些都不能问。
所以她只问了最表面的一句。
何砚川却像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目光在那排名单上停了停,才回答:
“因为你不是靠运气。”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每一样东西,都是自己一点点拿到的。”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你以后会很厉害”还要更重一点。
兰馨眼眶几乎是一下就热了。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你应该更好”“你不能退步”“别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你不行”。
很少有人会这样看她——
不是看一个结果,不是看一个名次,而是看见她在那些结果背后,是怎么一点一点走过来的。
八百米第三,不是运气。
是她练了很多天。
作文一等奖,不是运气。
是她在乱的时候也还在写、还在改。
校刊专栏,也不是运气。
是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情,慢慢写成了文章。
而这些,他都看见了。
兰馨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住那卷透明胶,好半天才压住心里那阵发热的酸意,小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句回答其实很普通。
可她此刻能说出口的,也只剩这一句了。
何砚川看着她,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本来就该这样。”
还是这样。
他总能把一句足以让她记很久的话,说得像很平常。
好像只是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理所当然的肯定。
可兰馨心里很清楚,不是每一句“以后会很厉害”,都能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认真接住了一下。
前排语文组长这时终于整理好文件,转头朝这边喊:“何老师,场地表好了,你来看看。”
何砚川应了一声,收回按着名单边角的手,转身往前面走。
那只手离开的瞬间,兰馨竟有一点很轻的失落。
可比起失落,更清晰的是一种从心口一直慢慢蔓延开的暖。
像冬天傍晚手心忽然被放进一杯温水,暖得并不烫,却足够让人惦记很久。
顾绵绵等他走开,立刻抱着剩下的纸跑了过来,眼睛亮得不行:“他说什么了?快说!”
兰馨耳朵还热着,低声道:“没什么。”
“你现在这个状态就不是‘没什么’。”顾绵绵一把拉住她袖子,“兰馨,你脸都红了。”
兰馨只好看她一眼,轻轻说:“他说……我以后会很厉害。”
顾绵绵先是睁大眼,下一秒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
她压低声音,仍旧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太犯规了吧。”
兰馨没说话。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确实有点犯规。
不是因为它多暧昧。
恰恰是因为它一点都不暧昧。
它甚至比一句情话更清醒,更克制,更像一个人站在很远也很稳的地方,对你说:
我看得见你。
我知道你不是靠运气。
我相信你会走得很好。
这样的肯定,对十六岁的兰馨来说,几乎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力量。
回教室的路上,天已经开始发黑了。
走廊灯一盏盏亮着,地面被照出很浅的光带。顾绵绵一路都在感叹:“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忘不掉。这种人真的太要命了。”
兰馨抱着那卷没用完的透明胶,脚步很轻。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顾绵绵说得对。
真正让人忘不掉的,从来不只是心动本身。
而是你在那个人面前,好像总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是他站在人群外看你一眼,是他记得你每一张名单,是他在你最普通的一天、最不张扬的场景里,忽然说一句——
兰馨,你以后会很厉害。
那天晚自习,兰馨做题做得格外认真。
数学压轴题卡了两遍,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烦躁,而是耐着性子重新理思路。英语阅读有一篇很难,她也一点一点把选项拆开分析。连语文作文练笔,她都比平时多改了两遍结尾。
顾绵绵看着她奋笔疾书,啧啧感叹:“行吧,我承认,偶像力量是伟大的。”
兰馨没抬头,只低低回了句:“不是偶像力量。”
“那是什么?”
她笔尖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轻声说:
“是有人让我觉得,我真的可以。”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她自己也知道,从这一晚开始,这种“我真的可以”的感觉,会变成某种很长久的东西,留在她往后很长很长的一段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