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兰馨猛地回过神,心口一阵发紧。
她突然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自己明明知道不该,还控制不住。
讨厌自己明明说了以后不会了,却还是会在做题的时候想起他。
更讨厌这种“连成绩都守不住”的无力感。
她放下笔,伸手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把那道题做完。
那天夜里,作业写到很晚。
十一点多,母亲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灯下低头演算,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知道补就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总等我说。”
兰馨只点点头。
门关上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雨后的夜色很深,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层朦胧的边。她看着桌上的错题本,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心里一直悬着、一直绷着、一直必须逼自己往前走的累。
她想起小时候作文里写过一句话:
“长大就是在很多事情上明明很想停下来,却还是得继续往前。”
那时候她写得轻巧,还拿过老师表扬。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懂那句话有多重。
第二天去学校,兰馨比平时更早。
教室里还没来几个人,天色微亮,黑板上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板书痕迹。她放下书包,坐到位置上,先把数学错题本拿出来,又把月考卷一张张摊平。
顾绵绵进门时,看见她已经在做题,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
“昨天回家挨骂了吧?”顾绵绵一眼就看出来了。
兰馨没否认,只说:“还好。”
顾绵绵把早餐放到她桌上,小声说:“我妈今天做多了一个鸡蛋饼,给你。”
兰馨怔了下:“你自己吃吧。”
“我吃过了。”顾绵绵把袋子往她手边一推,“别跟我客气。你脸色有点差。”
温热的鸡蛋饼隔着塑料袋透出一点暖意,忽然让兰馨心里那根绷了一晚的弦,轻轻松了一下。
她低声说:“谢谢。”
顾绵绵坐下来,托着腮看她:“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兰馨咬了一口鸡蛋饼,半天才说:“我只是忽然觉得,很多事都不能出错。”
“谁说不能出错?”
“我妈。”
顾绵绵沉默了两秒,轻声骂了一句:“她也太吓人了。”
兰馨低头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早读开始后,班主任进来发月考分析表,又重点表扬了几个语文作文写得好的学生。念到兰馨名字的时候,教室里有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一点,神情却很平静。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也许她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
不能控制母亲的期待。
也不能控制自己是不是还会喜欢。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是能抓住的。
那就是她自己。
她不能因为这一次退步,就真的顺着所有质疑往下掉。
也不能因为一场不该有结果的心动,就让自己变成别人嘴里“状态不对”“心思不正”的样子。
想到这里,兰馨低头在分析表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数学周内补完错题;
英语每天两篇阅读;
语文保持作文优势;
下次月考,回到前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了两秒,又在最下面补了一句:
别乱。
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写给成绩,还是写给心。
可她写完之后,心里确实慢慢静了一点。
上午第二节课间,兰馨抱着一摞作业去办公室。
她原本没想太多,可走到门口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办公室里老师不少,何砚川也在,正低头翻看体育组的比赛记录表,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兰馨把作业放到班主任桌上,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最近脚还疼吗?”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甚至因为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询问。
兰馨停了一下,回头:“不疼了。”
“嗯。”何砚川点了点头,“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
可兰馨还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心口轻轻一动。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没出息。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因为成绩和责骂难过得发闷,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别乱,明明也知道他所有的关心都该只停在分寸之内。
可就是这样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还是会让她觉得,今天的风没有那么冷了。
她低低应了声“嗯”,快步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正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兰馨抱着空了的作业夹,走得很慢。
她忽然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
家里的责骂是真的。
成绩的压力是真的。
喜欢里的酸涩也是真的。
可与此同时,那些一点点小小的暖意,也是真的。
而她要学会的,大概不是立刻不喜欢,也不是逼自己一夜长大。
而是在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慢慢找到一条还能好好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