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她当然想。
想让他看到自己写的字。
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把他当成“所有老师之一”。
甚至,想让他从那句略微越界的话里,读出一点什么。
可与此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至少,不该这样明目张胆。
兰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顾绵绵看着她,难得没再开玩笑,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有些话,写出来和真的递出去,不一样。”
兰馨垂着眼,没出声。
她当然明白不一样。
写在纸上,只是自己的秘密。
递到他手里,就成了要面对的答案。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把写好的贺卡交给文艺委员,准备第二天统一送去办公室。兰馨却一直没交。
回宿舍前,她一个人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坛边坐了一会儿。
夜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把那张浅蓝色贺卡从书里拿出来,借着路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正面的字还算体面克制。
可一翻到背面,她心口还是会一下发紧。
——如果有人真的能一直住在十六岁的心里,那大概就是您。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不属于这个年纪,也不该落到一个老师身上。
兰馨坐了很久,最后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想把那句话遮掉。可白色的修正带刚落到“十六岁”三个字上方,她又停住了。
夜色静得只剩风声。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那句冲动。
舍不得那一点孤注一掷的真心。
也舍不得,把这份喜欢彻底改回普通学生该有的模样。
最终,她没有涂掉。
只是把贺卡重新合上,藏进书包最里层。
第二天早晨,教师节活动在升旗仪式后进行。
各班学生代表抱着一摞摞贺卡往办公室送,走廊里都是脚步声和笑闹声。顾绵绵一边帮文艺委员整理卡片,一边还回头问她:“你那张到底交不交?”
兰馨握着书包带,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再不交来不及了。”顾绵绵催她。
兰馨低头,心跳快得发慌。
片刻后,她还是从书包最里层把那张浅蓝色贺卡拿了出来。
顾绵绵看着她,愣了一下:“你真要交?”
“只是贺卡。”兰馨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什么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没什么”里到底藏了多少心虚和期盼。
她没有走班级统一收卡那条路,而是等课间人少的时候,独自去了年级办公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明亮光影。她攥着那张贺卡,指尖微凉,手心却全是汗。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兰馨站在门外,先是听见里面有老师说笑的声音,接着又听见有人在问器材采购单的事。她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本来打算把贺卡直接放在门口信箱样的文件盒里就走。
可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办公室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何砚川站在门口,明显也愣了一下。
“兰馨?”
那一刻,走廊的风好像忽然停了。
兰馨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那张浅蓝色贺卡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撞上他,一时连准备好的借口都忘了。
何砚川看了眼她手里的卡片,很快明白过来:“来送贺卡?”
兰馨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说。
这两个字落下去,兰馨反而更紧张了。
她原本只想悄悄把东西放下就走,根本没想过要当面给。可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退反而显得更奇怪。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有的在改卷子,有的在说话,气氛比她想象中要日常得多。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越发觉得自己手里这张卡片像藏着见不得人的心事。
何砚川走到靠窗的桌边停下,示意她把卡放那里。
兰馨把贺卡轻轻放到桌上,声音很低:“教师节快乐,何老师。”
“谢谢。”他说。
他语气很平常,和接过其他学生贺卡时不会有什么区别。可兰馨还是因为这两个字,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她本来该走了。
可脚步却像被什么定住,迟迟挪不开。
何砚川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异常,抬眸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兰馨慌忙摇头:“没……没有。”
“那回去上课。”
“好。”
她答应了,却在转身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张浅蓝色贺卡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绪。
因为她知道——
正面那些克制的字句,其实都不算什么。
真正危险的,是背面那句没写出口的话。
而那句话,已经被她亲手送到了他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