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师笑了笑:“你可别太严格,人家小姑娘万一冲着你才报名的呢?”
这句明显带着打趣。
兰馨站在门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何砚川说:“别乱说。”
只有三个字,不轻不重。
可不知道为什么,兰馨心里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
更像是一种突然被提醒的清醒——
原来她那些掩饰得并不算好的心思,在别人眼里,也许真的已经到了会被开玩笑的程度。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偏偏这时,班主任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杵在门边,皱眉问:“兰馨?作业还没送进去?”
兰馨一下回神,只好硬着头皮推门。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何砚川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不存在。
兰馨把作业放到班主任桌上,正准备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等一下。”
她回头,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何砚川把报名表放到一边,起身走过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你报了八百米?”
兰馨点头:“嗯。”
“考虑清楚了?”
“考虑好了。”
何砚川看着她,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逞强,还是真的有准备。片刻后,他才开口:“校运会不是平时测验,强度不一样。你要是决定报,就从这周开始练,不然跑到一半撑不住,没人替你收场。”
他说得并不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老师式的直接。
可兰馨却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他不是在否定她,而是在提醒她:既然选了,就别半途而废。
“我会练的。”她说。
何砚川看了她几秒,像是确认她不是嘴上一说,才点了下头:“操场每天放学后五点半之前开放。你要练就别一个人硬撑,先从慢跑开始。”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跟她说这么多和“运动”有关的话。
兰馨心里那点因为门外偷听而起的低落,忽然就散了不少。
“好。”她轻声应。
她转身要走时,何砚川又补了一句:“还有,早饭和午饭别省。”
兰馨脚步一顿。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可她还是一下想起了那瓶牛奶和那张写着“早饭别省”的便签,心跳瞬间乱得不像话。
她没敢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走出办公室那一刻,走廊的风扑面吹来,她耳朵仍旧是热的。
顾绵绵正好抱着作业本从楼梯口过来,一看她这副样子就懂了:“又怎么了?何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兰馨抿着唇,过了两秒才说:“他说……报了就认真练。”
“哦。”顾绵绵拖长调子,“只是这样?”
兰馨没接话。
可她心里清楚,不只是这样。
那天晚上,兰馨第一次主动去操场跑步。
夕阳刚落下去,天边还有一层浅淡的橘红。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队体育生在练短跑,远处篮球场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她绕着跑道慢慢跑,呼吸很快就乱了,腿也沉得厉害,可她还是咬牙坚持完了三圈。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
她弯着腰站在跑道边,额发被汗打湿,心口像擂鼓一样跳个不停。就在这时,身后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兰馨一愣,转头。
是何砚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神情淡淡:“跑不动就先走两圈,不用逞强。”
兰馨怔怔接过那瓶水,指尖因为运动后微微发抖。
“谢谢。”
“第三圈后半程呼吸乱了。”何砚川看着跑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份训练记录,“别一开始冲太快,前面匀一点,后面才有力气。”
兰馨握着水瓶,小声说:“我以为自己已经跑得很慢了。”
“你不是跑得慢。”他说,“你是太想把每一步都跑好,所以容易乱。”
这句话听上去像在说跑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兰馨总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跑步。
风从操场边吹过来,卷起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跑道外。
何砚川看了眼她仍在起伏的呼吸,语气放缓了一点:“先休息,明天再练。八百米不是拼第一圈,是拼最后两百米。”
兰馨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也像有一场漫长的八百米。
她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到最后。
可至少这一刻,她很清楚——
她愿意为了那个终点,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