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第三日，月支香一旦离开，房门又会被人用不同阵法锁住。

直到苦药数不清多少次给她开门后，程十鸢终于忍不住了。

“你个蠢货！自己不会去学阵法吗？你就应该……”

要不是还要靠在苦药体内休眠来增加法力，她绝不会这样放纵苦药一次次帮忙给这白痴开门。

“这次，有多远滚多远。”

她手掌放到门上，从手心渐渐扩散出一个花纹复杂的阵法，随即隐入门中。

做完后，她便重新进入了沉睡。

“你把月支香的门锁了？”

无人回答苦药，但之后，左边的门便再也没打不开的时候。

苦药的日子清净了不少。

自从那件事发生起，月支香便没有一刻清醒过。

直到父亲的所有试验统统失败，他才想起在久不曾踏入的偏院里还有着一个女儿。

她下意识抚摸上脊部的伤口，因为割开和缝起的时候太过随意，上面长出了一条蜿蜒凸起的肉痕：她从不受宠，换骨时自然没有人会怜惜。或许他们已经做好了自己死去的准备。

换骨的过程极痛，但没有她看到刀刺入母亲腹中时的痛。

她第一次看到母亲的情绪这么激动，从院落里跑出来，想救回被父亲手下强行抱走的她。

换骨后，她无时无刻都忍受着煎熬。自己虽头脑愚笨，但也知道没有人会听她的哭嚎，只能忍下这一切。

握上剑，那剑骨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只要能战胜敌人且挡住那些杀招，即使她的身体留下再多的伤口，斗争没有结束，那块骨头便不会让她停止挥剑的步伐。

她身上背了五条命。五个灵魂附在剑骨上面，从不停止扰乱着她的心神：

当她懦弱时，胆怯时，心里便会涌起一股格外突兀的冷静。她猜测是女兄和兄长们的存在，警告着自己不要丢掉月家的脸面；有时候，她的头脑里会浮现起许多不是自己的经历，与现实交织，让她常常恍惚以为自己身处在梦境。

无时无刻混乱的情感，记忆，将月支香拉扯直至崩溃，可她又是月家最后的希望，便只能这么浑浑噩噩的走下去。

这块骨头杀了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女兄，才高八斗的长兄，运筹帷幄的二兄，文武双全的三兄，却偏偏唯独放过了庸懦无能的她。

月支香活下来了。

她要感到庆幸吗？

陆闻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看着自己的眼珠胆怯又存在着讨好意味，让他有些好奇陆家的人究竟是怎么跟她说的。

“你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月支香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道：“我、我不清楚。是因为那张纸，不是！是那封信里的内容吗？”

信？她还没见过陆家的人吗？

“只有一封信？”

“嗯。”月支香用力的点了点头，掏出一封有些皱的信封出来递给对方。

陆长老有些可怕。月支香想：并不是那日大会上那么好相与的样子。那封信让自己来到归一派找他，她起先以为是来帮助自己的，眼下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陆闻声接过那封信：是凡间所用的东西，没有一丝仙法的痕迹。连陆家的族纹都没留下，似乎存心不想让她知道是谁给的。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若不是昨日收到了家书，他绝不会把写信的人和陆家扯上干系。

“陆长老，你是我的亲戚吗？”

她看着面前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你母亲呢？”陆闻声没有回答他，反问道。

“她……犯了月家规矩，去世了。”

果然，这人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活着。

那人不想要认自己的女儿吗？显然不是，还让陆家人觍着脸联系许久不曾回去过的自己，书信里还大肆描绘月支香曾经的处境，想激起他的同情吗？

别说同情了，他的良心都比常人少一半。

他把信封用指尖火点燃，在月支香的眼前烧了个干净，淡淡道：“前几日有弟子告知我，凡间有骗子打着能让我提供帮助的名号骗取财产。眼下看来，倒是真的。”

“这封信是骗子？”

陆闻声点点头，转而温和的冲月支香笑了笑，“刚刚有些严肃，只是我素来不喜欢这种事，恐怕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

她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陆长老是怎么知道自己这封信的存在呢？有人告诉他吗？可自己没给旁人看啊？

月支香晃了晃脑袋，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想来她应该是忘了，平日里她便总是会遗忘许多事情。

陆闻声的笑容依然留在脸上，盯着月支香柔和问道：

“昨日听闻你的房门总是被破坏，后加上了一层五重法印。这有些难度的术法我倒是好奇，你刚入门，应该是不会的。那……是谁给你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