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时候不着急,也不像那些人在东张西望。而且有师姐师哥冲你打招呼,肯定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了!”
“……”
我就不该犯懒,觉得离剑阁近便拖延了整整一个时辰,而且……
苦药看向眼前少女:她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天生就这样,说话间手舞足蹈,语言有些混乱,但还好依然有着逻辑,因此自己能听懂;她的神情带着怯意,但一双眼睛分外明亮,只是总是不敢对上自己的眼睛,总是在自己看向她的时候望向别处,显得飘忽。
“我是月支香,就住在你的旁边!”
“我是……”本着第一次见面,苦药本着与所有人交好的原则,便顺着她打算介绍自己。
刚吐出两个字节,又被少女一连串的话语打断。
“我也在第六层!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其实我找你的还想问问路长老的事情,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在小竹峰住了一个月,是不是经常见到他?他为人是不是很和善?一定极好相处是不是!”
“……”
原来是陆闻声的迷妹……或许是因见到偶像太过激动才这样。
苦药心头放下警惕,冲她礼貌笑笑,道:“你想多了,路长老日理万机,我也只是偶尔碰见过他一两次。”
“这样啊……”
月支香有些失望,转而又说道:
“你打算去秘境吗?我觉得你这般优秀肯定是想去的,等小考一结束,你升到第四层……你升到第四层的话我们也做不成同门了……”
这人真是……
苦药简直不知道月支香在想什么:明明才刚见面,从她的话中仿佛她们已经熟识,甚至后一句话还带着些生离死别的悲伤。
她一向对这种太过热情的人束手无策,这人又太过奇怪。自己只能礼貌笑笑,随口编了个借口离开。
走了几步路,苦药回头看了眼她:这人低着头正搅着自己的衣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支香?”
回到剑阁后,苦药无意跟同门师姐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却来了兴致。
“她很有名吗?”
“嘶……也不算吧,我只是碰巧知晓一些她家的事情。我有个亲戚曾是她家的邻居。”
“月家本来在南州也算的上是有钱人家。可惜她的父亲不满足于现状,想要让子女修仙从而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地位。可惜月家五人在修炼上一窍不通,他便听一名邪修,带人去地处偏僻的山村挨个寻找奇骨者。”
“按理说这玩意儿多难找啊,但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天生剑骨的。他夺了人家的剑骨,安到自己的儿女身上。结果安一个死一个,到最后就剩下了最不被他看好的五女,也就是月支香。谁知她竟然与这剑骨融合了,但从此人为处事就有点怪异。”
“你说那月老头,安安静静的过他的日子不行吗?非要修炼,非要夺人剑骨。到头来本来能在商场官场大有作为的子女都死在这个上面。到头来,半生积蓄的家业全都毁于一旦,没多久就破产了。”
“再说那个月支香,本来不被人看好,自然也不会用心调教她。结果忽然一天,自己的哥哥姐姐全死了,父亲又变得疯魔,把所有重担都丢给自己,没一同疯了都算好的了……据说她们五兄妹的感情在这种人家是难得的好。”
她这话听的苦药心里五味杂陈:身上背着五条命,还是沾染了自己亲人的骨头,确实可怜,但那荒村少年更可怜;这没准是他一家唯一走出山野的希望,却被人轻而易举的夺取,死不瞑目。
“这剑骨着实有些能力。听起来她从小平庸,却能让这人从一介凡人进入到了剑阁第六层。若是把她杀了给你……”
“你想什么!”
程十鸢的话语吓得苦药心里一惊,后才发觉自己喊出了声,冲对面的师姐尴尬笑笑。
“可别。就算你能把她杀了,那剑骨能和我融合吗?师姐都说了,这都害了四条命了!”
苦药在识海里劝着程十鸢,生怕这人心念一动真把月支香给砍了:一想到一块血淋淋的骨头从尚有余温的皮肉里剥离出来,她便觉得心惊。
“我倒是觉得她……”
师姐蹙眉,面带纠结,显然她对月支香的看法跟苦药大差不差,“倒是又可怜又可恨,你后面遇到她,还是尽量减少相处。毕竟身上带着个这玩意儿,该说不说还是令人膈应……”
苦药应了声好,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果然,用人命砌成的东西,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人是不是你杀的,都不会被世间所接受。
那贪狼她还是放在储物袋里,或许再也不会拿出来了……
今日剑阁虽没有授课,但苦药还是练剑到了夜里。
回寝室的路上,穿过剑阁外露的连廊,颗颗繁星闪烁在天空,一个人影也无。
从栏杆望下去,山雾笼罩在底下,显得剑阁像是处于云端上方,整个归一派如同云中城一般;远处一座山峰连着一座山峰,看不到尽头,分外辽阔。
苦药心里一阵孤寂,但这感觉在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消失个荡然无存:
月支香坐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