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程十鸢离开苦药身体已过了一整日。

几十年过去，最让她意外的便是自己师父济明子的闭关。

雪神山位于极北，连人都少见，更别说的消息了。

跟苦药前往南州的路上，她才慢慢接收到这些年的信息：在那一次大会后，她身死之前，将济明子重伤。时至今日，她还记得那些人的目光，望着她活活像个怪物。

也是，弑师如此大逆不道。何况济明子是眼下这世间最有可能飞升之人，活了百年，竟差点死于十九岁的她手上，实在荒唐。

听闻他坠落于凡间，幸被一家农户所救。伤好后为报恩，将他们的小女带回了归一派并收其为弟子，便是那个春桃。

可惜那春桃，空有一身掌门亲传弟子和剑阁长老的名号，事实上连他师父几面都没见过。

因为一回来，济明子便在云阶天闭关不再露面。

云阶天，归一派最高的山峰，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往往是默认将要飞升之人的修炼之地。

她必须加快脚步，若这人飞升，自己复仇的希望将更飘渺。

归一派被丹心尊人掌管后，一些地方已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其中第一个引起她注意的便是那座塔：这塔由数百种极其坚固的金属炼化制成，存放着归一派不能外传的秘籍，天材地宝，以及仙人留下的神兵利器。

原先这塔只有五层，如今那丹心真人又在上面加了四层，实在蹊跷。

她不相信这人有如此能力，短短几十年便将归一派的收藏翻了一番：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肉身是否藏在这里。

程十鸢刚一靠近那座塔，便是一阵眩晕。

该死！她真是心急！差点忘了这塔初建立时便布下了阵法，若没有眉间印，则法力全无。

若是从前，她一身高超术法，大可强行抵抗这阵。

与此同时，远方穿来御剑的声音。

只见春桃被风吹得头发凌乱，脸上泛着红，跌跌撞撞跑到了那塔的周围。

平日里，塔的八角处各有两名弟子看护，唯独每月第一天与最后一天则派一名长老看护。

按指定规则的青莲真人的说法：这里面存放的大多数都是长老们的东西，自己的东西自己岂有不看守的道理？

春桃暗暗在心里把他骂了几声——她可连一个子儿也没往这里存！

可惜剑阁本来就是归一派最主要的门派，剑修人数众多，那些长老天天忙的不可开交。这差事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大闲人身上。

迎面却撞上一人，一个白瓷样瓶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抬头一看，正是空音仙子。

她面色不悦，春桃连忙将瓷瓶递上前。

空音仙子把瓷瓶夺去，瞪了她一眼，责问道：“今日不是你值班吗？为何现在才来？”

“师伯……春桃昨夜嘴馋，食了些凡间五谷，拉肚子了。”

“又不是刚进入修真界，连口腹之欲都不能忍吗？在这样下去，你也和那些新生去剑阁上早课好了！”

看着春桃低着头不语，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空音仙子真是气打不过一处来：他的师弟怎么偏偏收了这样一个无能的弟子，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就这样浪费！

她冷哼一声，掠过春桃。

一只仙鹤早已在此等候，她飞身上去，直到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春桃才轻松下来。

但在她看不见的云端上，那空音仙子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瓷瓶。

程十鸢一路跟紧了空音仙子，索性附身到她头上发簪的珠子里，一直到她降落在音楼。

这里随处可见琉璃打造的亭台楼阁，阳光透过来五光十色，分外夺目；水池里莲花开放，水闪着宝石的光泽，空中仙鹤飞舞，好似人间仙境。

身披纱衣的音修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剑阁那般凝重的气氛。

空音仙子从仙鹤身上下来，便有一名女修上来迎接，那层层叠叠的淡蓝色裙摆随她的动作像是一片海浪。

“楼主，有一粉衣女修携带了您的令牌，弟子便命令她在大厅等候。”

空音仙子垂眸，淡淡道：“让她到临水云找我。”

“是。”

“仙人……”

身着青色华衣的空音仙子缓缓走入临水云：这临水云说白了便是一处水榭，四面环绕着荷塘，养着许多水生植物与水鸟。

玉白亭子里坐着一个粉衣少女，目光触及亭外人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便起身行礼。

也因为这一起身，程十鸢注意到她微凸起的肚子上：

修炼的人按理说极难怀孕，自古以来也很少有修士会想要怀孕生子，何况是……

这人面黄肌瘦，看起来连自己都吃不饱，竟还怀着胎儿，实属怪异。

“眼下没人，不必和旁人一样唤我。”

“林姑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