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吾甚至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的剑刃马上便要取下这人的项上人头,却突然被一脚踹飞了几米。
再起身,只觉得眼前少女全然变了神色,衬得那把剑都锐利了起来。
三招已过,他打赌输了……
他不甘心!
方吾怒火攻心,加上沾血贪狼的影响,此刻已是一副疯魔状态。
程十鸢静静的望着他:这几日的修炼,让此刻的她完全掌握了苦药的身体。但如今的状态还是太弱,时间多一秒便多一份损耗。
她并不打算跟这人耗下去,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不等对面人的动作,“苦药”已经骤然出手,提起长剑迎面进攻。
少女纤长柔韧的身躯终于发挥了作用:她像是拉满的弓射出的利剑,弹跳间不断持剑从各个方向进攻,一时间占了上风。
“奇怪。这人换策略了?”
台下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人用剑的目的不是方兄的身上的任何一处,只是擦着剑身,她想干什么?”
高台上的几名长老,五感异于常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下人身法的变化。又听到了这番话,面色沉沉,盯着擂台中那少女动作。
程十鸢不痛不痒的攻击,让方吾像是只无头苍蝇,连还击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
几个招式下来,惹得他几乎要发狂。
最中央的白衣男人也起了兴致,起身靠近栏杆处望着擂台:台上的剑影越来越快,前一道剑光还没消失下一道便出现。道道剑光像是不断聚拢的网,而对手便是网中待宰的鱼。
“哈。”陆闻声笑了,“这人根本就是在报仇,把对手的剑当磨刀石用。”
“够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与狼狈的少年不同,程十鸢一个闪身回到了原先位置,发丝微乱,却不慌不忙弹了下口手中剑的剑身。
众人这才发现,那本生锈的剑身已经变得光亮如新,银光流动,泛着森冷光泽。
“你这剑,不错。”
方吾觉得这人真是神经病:明明拿衣袖擦着自己的剑,嘴上倒夸起他的剑来了。
“我的意思是,作为磨刀石还不错。”
少女冲对面人笑得乖张,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凑合?什么凑合?
他握着长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炼就贪狼所造成的血海尸山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用了多少人材经历了多少失败才造出一把贪狼,炼器室的血腥味连现在都还没散去……
她怎么敢这么说!
看着眼前人的丑态,程十鸢笑了。长期被囚禁渐渐扭曲的心理终于得了些痛快。
既然他贪狼沾血,不死不休,那只好委屈一下他了。
“苦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此时的眼眸亮的吓人。
长剑竖起,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程十鸢牢牢地盯着方吾:
成为我出来斩杀的第一人,是你的荣幸。
剑光闪过,台下人还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却先闻一阵惊天动地的剑鸣。再抬眼,只见原来的擂台上又多出一人,白衣翩翩,似云中仙鹤。
陆闻声从高台上下来了。
那声剑鸣,则是他的本命剑长歌发出。
剑身上有罕见的弯曲花纹,碧色流动在其中。整体围绕着点点光华,如陆闻声本人一般清雅。
剑仙出剑,惹得台下人一阵阵惊呼。
而此刻,这把长歌一出鞘,便震碎了程十鸢手中那把剑。
“比试结束。”他声音轻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两位请回,下一组。”
方吾看着站在擂台上的二人:刚刚那一瞬间,他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有这么近。
心跳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他平复了下心神,愤愤的看了“苦药”一眼:
等下次,他找到机会,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断……不,那便宜她了。先折磨……折磨到她生不如死!
“姑娘,走吧。”
陆闻声低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少女,神情暗暗。
“我本以为这场比试只有死才能得结果,眼下看来我的理解错了。”
程十鸢没有看他,弯腰蹲下拨弄着地上的碎片。
苦药在打斗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两魂共体,她的紧张,畏惧自己都能感受到。
而归一派……真是比她想的还要烂。
“这人使出杀招,可以。我使出杀招,不行。凭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淡然,让人以为只是简单的不满,埋怨。
陆闻声也是这样想的。
眼前少女已经站起了身,肩膀不时的颤抖,加上垂着头看不清神情,陆闻声只当她是在哭泣。
正欲安慰,只见少女身形一动,在那把长剑的碎片在日光照耀下,如流星般刺入了台下方吾的胸口。
“这才是结束。”
程十鸢抬起头笑了,仿佛只是随手把垃圾丢了出去。
至于脸上,哪有什么泪痕?
台下人沸腾,一旁待命的医修慌忙找出仙药对方吾进行治疗。
程十鸢盯着陆闻声,慢慢收起了笑容,“不是吗?剑仙大人?”
这片碎剑,便是她对归一派的战书。
她程十鸢回来了。
这女鬼也甭强了……
苦药目瞪口呆的看着陆闻声把昨日在擂台上发生的种种情景展现在自己眼前,心里已经变得五味杂陈。
一个时辰前,她才刚刚苏醒。
意识恢复,第一个苏醒的便是触觉:柔软的床铺与舒适的被褥包裹着,对于长期睡在地上的苦药来说简直是仙境,她几乎不想睁开眼睛。
最终还是睁眼了。倒不是睡醒,只是全身都泛着酸痛,连起身都使不上力气。
她起身,脚下的木地板反射出窗外日头的光,床头柜的安神香的轻烟不断被拉长,飘向远方的云雾之中。
推开门,只见一座又一座的山峰伫立。云雾缭绕在周围,只露出小小一个山尖。
“程十鸢,你又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