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春三月。
一匹瘦小的骏马停在了子时客栈的门口。
那马皮毛暗淡无光,四肢短小,显然值不了几个钱。唯一让人瞩目的,是马上的少女:
原来还带着些脸颊肉的女孩经过一年的奔波已经褪去了青涩,长相比幼时更纤薄坚韧,眉眼间却带了些锋利。
不再在高原环境里生活,皮肤已经褪去了那两坨红晕,变得和中原人一样白晢,气质也多了几分修仙之人的飘然。
这一切都只是一年内修炼的结果。
“可算走到这里了。”
苦药从马背上下来,松了松酸痛的肩颈。
自从离开雪神山后,她便整日都在奔波中度过。
起初每日睡前她还有谨慎,生怕哪个门派派人过来杀死自己;事实上,后面的日子几乎安稳的就像从前在雪神村的时候。况且一路上见识了许许多多的景色,她的胆子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这一年里,这女人除了告诉她叫“程十鸢”外,便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往。
苦药先前猜想她必定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否则怎么会用这么多条锁链将她缚住。
可路越走越远,在车马能到达的地方依然无人知晓“程十鸢”这人……说不定只是个普通的女鬼。
想到这里,苦药轻松的叹了口气:要真是如此,那找回她的肉身想必轻松的多了。
相信再过不久,自己便能顺利脱身。眼下已到南州,找到阿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她把马牵向客栈的马棚里,此时天才破晓,客栈内显得空荡荡。
苦药向老板订了间房,便打算前去城中武器铺买长剑。
“程十鸢,你说什么样的剑才算好剑?”
脑海中一片寂静,苦药也并不意外:这人一向是惜字如金,对自己的问题都挑着回应。
有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程十鸢的魂魄到底还在不在身上。
只有那蛊虫最为敬业。每个月十五号,月亮升到那日夜空的最高点,便在她体内勤勤恳恳的绞上一刻钟,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直到走到武器铺,程十鸢依然没有出现,苦药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程十鸢?你人呢!”
不是吧!
她简直有些欲哭无泪:刀剑她只能挑个钝利,那些材质,花纹,剑柄什么的简直是一窍不通。
不过在她向老板问了价格后,心很快便稳了下来。
原因无它,只是自己兜里的钱连个剑柄都买不起。
铁匠铺前,苦药蹲下身子抱膝跟那竹筐里那堆特价卖的残次剑大眼瞪小眼。
左看右看,最终挑了个最不磕惨的剑。
但即使这样,甚至连个剑鞘都没有。
苦药捡了根一旁菜摊遗留下来的麻绳,将这剑捆到了腰上。
在回客栈的路上,她还不忘顺路拾了些遗留的菜叶——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片片新鲜饱满。
她自然还没穷到要靠捡来的菜叶维生,只是自己的那匹山地马素来挑食,又极其爱吃新鲜的菜叶。
日夜奔波有时连个歇脚的地方都寻不到,更别说是菜叶了。因此它长得格外瘦小。
这马是她攒了好些日子的铜板才换来的,苦药自然要细心爱护。
别着那把剑叮叮当当的走回了客栈,她从后门走入,径直走向马厩。
直到她走到棚下,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不少的骏马:各个膘肥体壮,皮毛明亮的像是上好的绸缎。
“这里……”
苦药看了看这简陋的客栈,怎么着也跟这不沾边啊。
等她走回客栈,里面的场景简直和她白日来时两模两样:
衣着华贵的少男少女把这一楼的空间占了三分之一,更别提他们每人都带了至少一个随从,几乎要将这狭小的客栈挤满。
苦药已进入,便有三三两两的目光打量着她——她穿的比这些人的随从还要简陋。
不过更瞩目的,则是腰间麻绳绑的那把破剑。
有几声轻笑响起。
“眼下门派收徒在即,不止平民百姓想要逆天改命。”
程十鸢此时倒是骤然出现,阴阳怪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倒是毫无长进。”
既然这样……苦药幽幽的问道:
“你觉得我要是对上他们,获胜的概率大吗?”
“归一派擂台大比,并不是要分个输赢。”
她倒是狡猾,不正面评价。
直到走到柜台处,苦药任能感受到几股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这显然不怀好意。
苦药从前那些经历,让她对恶意的打量极为敏感。
她几乎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自己只是个半路子,而那些青年全都受过不止一年的正统训练,想来是对这次大选胸有成竹。
而她这种人只会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门口的柜台旁,小二正和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解释着什么,一旁靠在柱子上的少年神情不耐的等待着。
苦药不以为然的走了过去。本打着算盘的伙计瞥了她一眼,她顺势提醒道:
“4号房的。”
眼见原先怎么都拿不到的钥匙被伙计递给苦药,那书童自然是不甘心。
一脸怒气的走过来,指着她质问道:
“喂!不对吧?”
“不是说没房间了吗?这位小姐是在我们后面才来的吧!”
苦药正想解释,程十鸢便上了她的身,嘲讽道:“这叫预约,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