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正如佘梨预料,苦药刚踏入其中,映入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几乎要叫起来:
硕大的石洞最中央的人被数百根铁链紧紧缚住,让她想起了挂在阿爹屋檐上的肉干;她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脏污的白衣上血痕密布。
眼见那被迫吊起的少女对自己的动作毫无反应,她大了胆子,不由得走近,再走近,想来确认这人是否还活着。
直到两人只剩三尺。
“……”
那少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苦药有些疑惑的凑上去,两人渐渐只剩下一根手臂的距离。
“什么?”
“……”
还是听不清,她又凑得更近了。
火光电石间,那人的身影猛地一动,冰牢里上百根锁链一齐作响,震耳欲聋。
苦药眼见她朝自己颈部飞来,连忙躲去,手臂却还是被她扑上来咬了一口,顿时出现一个鲜红的牙印。
疯子!
她半是愤怒半是惊恐的退到自以为的安全距离,盯着她。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
眼前的女人发出了瘆人的笑声,缕缕分明的头发下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
脸下方多出一抹显眼的艳红:是苦药的血。
血逐渐消失,她才抬头望向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怕什么?”
极其沙哑的嗓音空空回荡在洞内,冷的像是穿梭在山间寒冰里的风声。
“没有我,你早冻死在雪地里了。”
见眼前人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她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愈发冷漠。
“躲也没用,刚刚那一咬,我已给你种下了蛊虫。不听我的话,现在就让你爆体而亡!”
苦药闻言望向手臂:那受伤的手臂处,果真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着,是什么……
不能细想,一思考脑海中便全是白花花肉虫的模样。一想到这种东西在自己体内,顿时感到一阵作呕。
“现在,把这些锁链给我解开。”
苦药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不敢再违背她的想法,立即动身去拽铁链,
“啧。”
这人被她毫无章法的手法弄得分外不耐烦,骂道:“蠢货!把你手臂的血抹上去,便能取下来了。”
苦药闻言慌忙把铁链上的手拿开,忍着痛捏住带有齿痕的一块手臂肉。施加些力道,便有一颗颗血珠从伤口里钻了出来;她用食指沾了些,再去拉锁链时,只感觉原本如寒冰般的铁链竟微微发烫,随后轻而易举的拔了下来。
千里之外的玄真山上,阿武正百无聊赖的苦守在灯房。
屋内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与一盏孤灯。
“真是的,师兄们都入凡间玩乐了,就我一个盯着这盏破灯!”
骂是骂了,他的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敢有一点大动作:毕竟这灯要是真的灭了,他第一个要被问责。
就在此时,灯房内原本锁住的门窗突然打开了一扇。
“该死!”他好没气的起身去关窗,嘴上又骂道:“什么妖风!锁好的窗户还能吹开!”
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要死!
他慌忙转身看向那烛火,却见那青色火焰跳动了几下,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
阿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桌前,匆忙间把碍事的蒲团一脚踢开。
“生火诀……生火诀!”
他慌了神,口中念念有词道,指尖窜出一团火苗,随后小心翼翼的试图引燃起烛火。
再来、再来、再来!
毫无疑问,全都失败了。
“师傅!”
阿武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以至于连遁地术都忘记施展。
“师傅!灯灭了!”
……
等到只剩下最后一根锁链时,苦药的整个手臂都因缺血而发麻;望去皮肤苍白如纸,快比得上那女鬼的脸色了。
“砰!”
终于,那人的身上再也没有了缚住她的东西。
这人兴许是因长期关押,一时间失去了支吊着她的铁链,竟直愣愣的从空中坠落下来。
“现在,”苦药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喘着气问道:
“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完了,能把这东西拿走了吧?”
“现在?哈…哈哈……”
她忽然间大笑了起来。苦药被那张诡异的脸盯得背后有些发凉,生出了几分恼意,喊道:
“你笑什么!”
“你想的倒轻巧。”
她恢复速度俨然异于常人,几个眨眼间便有了力气,起身用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念道。
“我被那些门派关押在这数十年,这些锁链有着法力,每一根都连接着千里之外的灵火。”
苦药心头一紧:此刻抬眼望去,石洞里的铁链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像是冬日树林那些枯枝的倒影。
“眼下我被放出,这些家伙不可能不会觉察到。”
女人直起身子,把头发挽到耳后,一手划过其中一根锁链,竟直接穿了过去。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的魂魄,我的肉身被锁在离这里数万里的南州。”
南州……苦药心里已凉了半截:这是极北之地,贫困苦寒,离南州有数万里的距离……等下!
“你说谎!你既已无实体,刚刚怎么能将我咬伤?”
她凑的更近了,苦药这才发觉,即使这人身上衣袍沾满血迹,头发凌乱,却一点血腥味和臭味都没有。
“有种术法能让魂魄也有触碰的能力……”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其他的。比如眼下你的性命已经与我锁在一起,也就是说我要是被找到,你也得死。”
“所以。”
女人弯下腰盯着苦药,双手放在了她的肩头——在她眼中,只要再靠近一点,自己便能环上她的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