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绸缎的妇人正在生产,她额前汗湿了碎发。我看到一道金光直入她的腹中,伴随着媒婆的高呼声:
“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我的小指向老天换来了阿姐的信息。
但老天并没有放过雪神村人,阿姐死后,便是永不停止的暴风雪。
雪神村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村民惶惶度日,不止一次向阿爹提出要将我赶出的事情。
但阿爹硬是把我留了下来。
转眼我已十五,年岁超过了阿姐。
家中已是一片灰暗,阿爹苍老的可以。我本起了离家的念头,却在触碰到那两颗浑浊的眼珠时退缩了下来。
不曾想,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念头,只是平静的叹了声:
“到头来,真是一个也留不住。”
一年后,我将及笄。
只是寻常的一天,阿爹把家中所有物件都留了下来,孤身一人带着弓箭走到了西边的树林。
没等我收拾好离开的行囊,受了五年雪灾的雪神村人便按捺不住的将我赶出了村落。
当我在雪山眺望山脚下的雪神村时,那里已不再狂风呼啸,沉没在终日的雪暴里。
……
“死了?”
一个小女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晕倒在地上的苦药:她一身暗橘色的打扮,在雪山显得分外瞩目。
又有一团灰色毛球从另一个山坡上滚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恢复成四脚着地的模样,好奇的朝着苦药嗅去。
“好不容易来个人类,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了看毛球,若有所思道:“你说……如果把她放到那里……”
那生物“汪”了一声,贴着苦药的手臂蹭来蹭去,像是赞同。
“去去!别蹭坏了!”
女孩把那团毛球肘开,又扛起大了自己不止一个头的“尸体”。
因为身高太矮,苦药的两条双腿拖在地上,不久雪地里便出现两道长长的浅痕,很快又被落下的飞雪掩住。
在雪神山行走多年的旅人们不会想到,在一处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简陋洞口下,藏着别样的光景:
长方形的洞穴,像是专门为人打造的棺材。而在最中央,关押着一个女人:
数百根粗细不同的锁链如一张密网将她网住;她双目紧闭,皮肤惨白,若不是胸口还微有起伏,人们只会以为这是具被冻死的尸体。
长发垂落在地上,遮住了她的面庞。
“嘿!”
一颗石子打了过去,却穿胸而过。她却是有所感应般缓缓偏了脑袋。
“看我找到了什么!”
佘梨兴冲冲地把晕倒的苦药丢到她的面前。
在目光触及少女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人……血。”
随着沙哑字节的发出,她忽然嘴笑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崩出一条条血痕,而她全无知觉,笑得越发猖狂。缚在她身上的铁链顿时“哗啦啦”响起来,铁链忽明忽暗,寒光跃动。
佘梨被她吓了一跳。
一年前,她跟阿乌追雪兔时发现了这个洞口。
厚重高大的石门上刻着重重阵法,任谁都会觉得这里面会藏着些秘宝。
她俩自然也不例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阵法已经少了些威力。直到一个月前,终于将这石门打开。
里面却不是所谓的财宝秘籍,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落差太大,且这些时日这人除了呼吸简直跟死物一样,对这二妖毫无作用。
佘梨自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阿乌……她是不是疯了?”
佘梨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癫狂的女人,脚下的那团灰色毛球则烦躁的甩了甩尾巴。
等到苦药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处分外沉重,仿佛喘不过气来。
她的后背冰冷坚硬,肚子却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贴着。
睁开眼,先入目的是一坨毛茸茸的灰色大团子。
“这是……兔狲?”
她曾听邻居婶子讲过:雪神山有好些兔狲。它们的皮毛极其保暖,在城中能卖上高价。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动静,趴在她腹部小憩的兔狲回头望向她,本压在身下的蓬松尾巴也频频扫来扫去。
苦药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可身体恢复了曾经的温度。
她环顾起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底下洞穴,绝不是天然形成的,因为墙壁都很平整,但也不像是人为开凿的——太平整了,简直没有用工具的痕迹。
“有人吗?有人吗?”
苦药呼喊了两声便停止了下来:这里很小,密不透风,外面的寒气进不到里面。诡异的是,自己的声音全被墙壁吸了进去,狭小的空间内竟没有回响。
那兔狲摆了摆尾巴,示意苦药跟着它走。
苦药沿着方向向前走着,在钻出一个洞口后视线豁然开阔,一扇笨重古朴的石门出现在面前。
上面有许多道兵器的划痕,似乎在暗示里面关押着什么凶恶的猛兽;石门中央花纹因为时间流逝已变得模糊不清。在这没有土壤的地方,这上面竟缠绕着几条枯败的藤蔓,显得格格不入。
那兔狲已不见了踪影。
苦药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力推门走了进去。
待到石门合起,佘梨怀中抱着阿乌从一旁小道钻出,若有所思的好奇道:
“你说她进去,看到那人是什么情况?不会被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