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手,一道神识直通天道,是结道侣契的前兆。尔后她启唇,尾音上扬。
“现在,过来,或者我帮你过来。”
见沈晏清懂事上前,黎安勾起唇角,却因他的下一步动作僵了笑意——他伸手,不是和她结契,而是中断结契。
未等黎安的强制控术启动,便听他道。
“结道侣契是婚典中的流程,如今这般仓促,恐日后遗憾。”
她是个很重仪式感的人,从前年年生辰宴都办得盛大,恨不得全天下为她共庆,更何况是一生一次的婚典。
黎安睫羽微动,她的确性喜张扬,但她的身份……黎安收紧指尖,如今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张扬了。
她强迫自己抬眼,面上云淡风轻,“我不介意什么仓促不仓促的。”
“可我介意。”
沈晏清和她对视着,看出了她的逞强。
“还请蛮蛮迁就,暂且等等,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可我是魔君,身份一出还不得把人吓死,你能怎么安排?
他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开口,没有过多解释,但声音中的笃定令人信服,“信我。”
黎安沉默一阵,终究是背叛了理智,“好。”
……
第二日早粥期间,佛修们发现,灵宠金毛狮明显活跃了很多,浑身都是不可一世的劲,张牙舞爪的。
班首见状细看了眼,认出了“它”身上法阵符文的不俗,有些意外,“这般好的防风防晒阵法,维系起来可要费不少灵力。”
沈晏清揉了揉金毛狮的头,不出所料地收获眼刀一记。
他笑漪轻牵,这才开始回应班首的话。
“费些灵力不算什么,师兄不知,这小狮子可娇贵着,若不好生养着出点差池,治起病来可要花不少灵石。”
班首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带着独属于佛道修行者的空灵。
“师弟,金毛狮此生为兽,自有它该承的业,你这般溺爱,看似助它,实则害它,阻了它的苦,也断了它的悟。”
“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②。我们佛家修士,应学菩萨之道,观局而不入局、顺其自然方为大善。”
?这人有病不是,不过整个防风防晒阵法,倒像是犯了大忌样的,他爱没苦硬吃她可不爱,趁早走一边去别碍她的道!
黎安气得炸毛,刚要扑过去报复却听沈晏清道。
“师兄也是,当学菩萨之道,观局而不入局,勿要介入我的因果。”
潜台词,别瞎管闲事。
黎安正欲报复的动作停下,甩了甩头,总算是舒坦了。
沈晏清这张嘴啊,总有八百个方法堵死旁人,班首这回被自己的道理教训一通,不好受吧?
黎安一眨不眨地看着班首方向,坐等好戏。
然而佛修从来就不是一般人。
班首没有丝毫不快,反倒一副恍然大悟得教化的样子,匆匆向沈晏清道谢完便前去打坐。
真没意思,预料中的冲突没见到,黎安打了哈欠,默默缩回沈晏清怀中继续睡觉。
……
此后一连五日,披着金毛狮皮的黎安都格外嚣张,看谁不爽就扑谁,尔后龇牙咧嘴甩尾三件套。
虽未伤人,但足够唬到人了,至于善后……关她一个灵宠何干?找沈晏清去吧。
终于,到了禅七法会的最后一日。
今天的黎安很是和善,半点都没作妖,安分渡过早粥时间,又安分渡过最后一次开示,来到了最为关键也最为重要的考功环节。
久坐莲台的尊者观南头一次下至佛修身边,挨个提问。
大多数修士未得思考默不作声,生挨一香板;也有的修士信口胡诌被打得更狠;当然,还有人的确说出了真思考,未得惩戒反获心咒,不过这类人极少。
眼见观南靠近这边,黎安手中控术已蓄力完毕,只等这人开问后就出手,届时不管他信不信沈晏清所说,这早就商量好的“思考”都只能为真。
“念佛是谁?道一句。”
“有叶有木,同体大悲,无缘大慈。”
遭了,黎安咬牙,观南这身袈裟很不简单,竟抵御了她的控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又不可能行更复杂些的术法;再者,时间也来不及了。
沈晏清话音已落,紧接着的就是主七观南的评判环节,没机会再动手了。
这七天的努力就要白费了,黎安闭眼,不愿再看。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