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泽,顾三江……是阿晏的两位弟子,她见过的。
黎安彻底沉默下来,魔族入侵时的她忙于设诛魔阵,介入的战斗只东林五岳覆宗的那一场。
一直以来,她都是道听途说,这个地方死了多少人,那个地方又死了多少人。
她知道人族妖族因这场大战死伤无数,但一直没有实感,直到今日,她听了那么多故人之事,一切才清晰起来。
乱世出枭雄,可以说,魔族入侵大战磨砺出了一批实力远超和平年代修士的大能,但如果有得选,她相信,他们中任何一位都不会愿意经历这些,哪怕他们因此刺激顺利升至了原本达不到的境界。
前方,主七观南的开示继续着。
“《普贤十大行愿》讲录二十七,于诸病苦,为作良医;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为作光明;于贫穷者,令得伏藏。菩萨如是平等饶益一切众生。”①
“解,化悲痛为力量。”
观南的解语果真如传闻那般通俗易懂又简洁。
黎安紧绷的神色松弛了不少,暂且压下心中复杂,佛宗开示的普适性不错,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幻术师也能听出些名堂来。
抬眼望去,想起水月对这位观南尊者的描述,她眉心微动,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是佛修中的异类,酒肉不断,解语也惯喜偷懒图简洁。
但偏偏又天赋极高,酒肉穿肠不影响心中信仰,解语偷懒却言简意赅,西沙蜃楼的老一辈都拿他没办法,所幸魔族入侵后他性子沉稳了些,但也没沉稳到哪去。
果不其然,他的开示环节不久就结束了,较一般主七快一半不止。
子时三刻,黎安拖着一身疲倦回到帐篷,混沌的大脑已然宕机,纯凭潜意识设下屏蔽阵法卸去画皮。
她拿起铜镜一照,尔后差点被吓死。
她的脸怎么晒成这样了?!天杀的佛宗苦修真是害人不浅,她努力这么多年保养的肌肤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黎安忙找出大堆美白修复的瓶瓶罐罐,一个接一个的往嘴中塞,直到吃撑。
她在一堆空罐子中呆坐了会儿,回顾完这惨到没眼看的一天,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黎安瞥向沈晏清,张口就是连吃带拿的。
“明天起换你扮佛修我扮金毛狮,你若答应我便与你结道侣契,如何?”
见他沉默,她以为条件不够,又添了把火,“直接结神魂契也行,阿晏,我这么强,和我结契不亏的……”
黎安顺势夸了自己一大堆,直到听到一声气笑才停下——沈晏清的脸色明显不对,带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凉意。
他开口,本就清冽的音色更冷了。
“若是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还要拿着道侣契去和旁人交易?”
这重点不对吧?又一波疲倦感袭来,黎安呆滞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就把话绕这来了,但还是实诚摇头,“那倒不会。”
这种事,若换作旁人她都是直接命令的,还不至于到交易的地步。
沈晏清神色微松,给出答复。
“我答应和你换身份,但那些所谓的报答就不必了。”
黎安闻言蹙眉,困倦的大脑清醒了些许,向来不会收着情绪的她直言质问,“为什么?你不愿和我结契吗?”
沈晏清抬眼,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眼中情绪几近浓稠。
沙漠的晚风很大,帐篷外呼呼作响,帐篷内却因着阵法的阻挡连烛火都不曾晃一下。
他眼中的情绪,她看得清楚,却看不明白。
终于,他出声,打破沉默。
“你知不知道结契意味着什么?”
黎安暗松口气,他刚刚的神色太过凝重,整得她都紧张了,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结果只是问这个,好说好说。
她回忆着《三界道典》中关于道侣契的条例,一字不落地将背出。
“道侣契是指男女双方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经由天道认证、自愿缔结的具有权利义务内容的两性结合 。”②
“原来你都知道。”
沈晏清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很浅很淡,显得过分冷静。
“换佛修画皮不过小事,你却用道侣契交易,那以后呢?人生之路何其漫漫,次次都如此大方,你能阔绰到几时?”
他想坑我?!
黎安的理解能力依旧稳定发挥,她脸色一变,如临大敌。
“先说好啊,这样的交易仅此一回,我不过是恰好想和你结契才这么说的,你可不要觉得我以后都会这么大方。”
也是,她的交易一向都是以一想做之事换另一想做之事,如非她所愿,任谁都没法勉强。
他……沈晏清的神色中透出些诧异,他怎么会连这都没反应过来?
见他还不说话,黎安的脾气也上来了。
“还有,我早就提醒过你,我喜欢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这道侣契,你若配合我们就正常结,你若不配合我就强控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