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沉默一瞬,都有些怀疑他看出自己打算偷偷溜走的想法了,但为不露馅,她还是答道。
“沈道友放心,我没有不告而别的习惯。”
语毕,她又默默在心里补了句,从前没有,但以后就有了。
因着这段不知有意无意的话,黎安隐隐察觉不对,唯恐迟则生变的她当晚就穿上夜行衣准备溜走。
夜半三更,她轻手轻脚拉开条门缝,借着月光观察了下外边的情况。
很好,连个人影都没有,安全得很。
黎安推门而出,迅速向前,然而还未出得了院子就撞上一堵肉墙。
抬头一看,果然是沈晏清。
即便是被当场抓包,黎安也没表露出半点心虚,依旧底气十足找茬。
“沈晏清你有病不是?大半夜的不睡觉搁这吓人啊。”
“抱歉。”
沈晏清零帧认错,还递上一消解惊吓的药丸。
丝毫没有被吓到的黎安一顿,接过药丸入口,不苦,但有点噎,念头刚起沈晏清又递了一盏水来。
就着水吞下药丸后,并不存在的惊吓没消,被抓包的气恼倒消了大半,黎安轻咳一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乱吼人不地道,随便编了个理由解释。
“防御阵法的铃铛响了,司夜职责在身,我得去看看。”
沈晏清看了眼她从头到脚的夜行装扮,完全没信,但也没戳破她随口胡诌的谎言,唇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淡淡道:“我陪你。”
于是乎,黎安和沈晏清把万魔冢边界地带察了个遍,什么人也没找到,最后归结为她听错了铃铛没响了事。
简而言之,白忙活一时辰。
今夜虽没成功溜走,但黎安可不会放弃,沈晏清的作息规律到变态,雷打不动的那种,今晚碰上就是个巧合,她就不信每晚都这么巧。
然而事实证明,还真就有这么巧。
此后三日,黎安一到深夜就“幻听”铃铛声,还特意错开了时间段,但晚晚出门,晚晚都能碰上沈晏清。
黎安忍无可忍,直接用一线牵问庾七:沈晏清晚上究竟什么时候睡觉?
小七:他晚上从不睡觉,就中饭后午觉两个时辰。
黎安恍然大悟,难怪她晚上什么时间段都能碰上沈晏清,原来他改了作息,晚上压根不睡。
得知此事,黎安多少有些惊讶,沈晏清昼夜颠倒,这要放从前她想都不会去想。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诈死时感知里的一瞬对应着外界十三年,很多事很多人都大不一样了,过时的经验判断已经不再适用。
黎安改了策略,把溜走的时间段从深夜改至午后,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只要自己一离开沈晏清三丈开外,他就会自动醒来。
虽从不拦着自己行动,但他会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屡次溜走无果,黎安心中窝火至极,每日午觉时分都故意离开他三丈远,也不溜走,就在万魔冢各处晃悠,单纯扰他睡眠。
她就不信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每天不睡也绝对遭不住,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被身体强制休眠。
然而还没等到这一天,黎安却先一步心软了。
他的眼白渐渐蔓上红血丝,眼底也泛上淡淡青黑,成日顶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一副强撑精神的样子,成功激起了她的怜惜之心。
这天午觉时间,黎安不再瞎晃悠,安安静静地坐至沈晏清不远处,同以前一样看话本,见他睡着了就凑近欣赏盛世美颜。
看得出来,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轻拧,唇线也紧绷着。
黎安微叹口气,点了盏助眠的香。
他可真是她的克星,不舍得真打不舍得狠骂,偏又如影随形,甩不掉。
真愁,黎安下意识取出剑南烧春,瞥了沈晏清一眼后,又默默换成了最最普通的糙米酒。
身份之事不容露馅,一个每月靠着三十上品灵石过日的半妖是不会有剑南烧春这种名酒的。
一口下肚,又辛又辣,烈度是前所未有的强。
黎安蹙眉,有些困惑,她明明记得,糙米酒的口感就像掺了杂质的水一样,从前她好奇浅尝一口后便再也提不起兴趣。
要不是如今心乱得很又怕暴露身份,她是绝不会碰记忆中没滋没味的劣酒的。
黎安小口小口地抿着,只当是自己记忆有误,全然没想到天道给她重塑的这具肉身根本就没喝过酒,就算这酒再柔和她也会不适应。
半壶还没喝完,她就彻底迷糊了,脸泛红光,眼神迷离。
余光瞥见被酒香熏醒的沈晏清,她猛地凑近,一脸郑重其事。
“我们打一架吧?”
语毕,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提议。
“对,就是打一架,我赢了你就不许再跟着我了。”
刚一睡醒就要面对醉得厉害的黎安,沈晏清揉了揉太阳穴,也不兜圈子,直接问出关键。
“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吗?”
“废话,我是魔君,行的是有利魔族之事,你身在正道,与我立场不同。”
酒精上头,黎安说话越发没个遮拦,张口就是自爆身份。
“那要是立场相同呢?”
黎安无语,魔族和人族怎么可能立场相同,他怕不是傻了。
见她不信,沈晏清语气真挚,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