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转身继续打坐,全然没有意识到她自以为控制得很好心魔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现在的她越来越靠近为了执念冻结一切其它情绪的心魔。
沈晏清的到来,是她这些日子里唯一的鲜活,会生气、有情绪的那种鲜活。
之后的日子里,黎安每天依旧是杀魔、打坐,偶尔还要处理下蠢蠢欲动的心魔。
沈晏清的活干得很好,甚至还超出了端茶倒水的范畴,挽发洗衣、做饭扫地,还给空空荡荡的石洞安置了很多家居用品。
不知道是不是沈晏清把活都干完了,本来负责照顾黎安的灵傀现在都很少呆在石洞这边了。
只是有一点黎安不满,沈晏清一来,总是变相逼着她按时吃饭睡觉,整得她的作息比从前在南海蓬莱还规律。
如果能把这些吃饭睡觉的时间用在修行上,她的修为上涨速度绝对会更快。
更可气的是,他天天干这些杂活,修为方面还没有落下,都能和自己的修炼速度相当,要不是她当初堕魔那会儿连升两个小境界,现在的修为估计还超不过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这一天,黎安刚解决完几个前来挑事的魔族,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是住处的方向,黎安眼睛微眯,迅速运转魔气冲去。
谁胆子这么大,敢来她的地方撒野,活腻了吗?
远远的,黎安就看到她石洞所在那处山被斩成了两半,一点碎石尘土都没扬起来的那种,可见动手的人之利落。
她咬牙,前冲的速度更快了,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到地时,黎安却愣住了,因为整出这动静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晏清。
他执剑立于横空斩开的山隙间,风从中涌来,马尾飞扬,红衣翻卷。
这时黎安才意识到,在魔域的这段日子里,他似乎尤喜赤色,每日穿的都是红衣。
沈晏清察觉到后方的动静,侧身转头,鸦羽黑的眼眸渡上天光,耀如焰火。
见是黎安,他收剑入鞘,扬起一抹笑容,野性又张扬。
“欢迎回家,大小姐。”
一时间,黎安忘了质问他为何劈山,只是很认真地感受着一切,想记住此时的风,此时的山,以及、此时的少年。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再好看的五官也会审美疲劳,但她还是时不时被沈晏清惊艳到。
黎安笑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
沈晏清退至一旁,山隙的全貌展现在她眼前,它的尽头,是一抹绿意。
黎安无法克制地向前,穿过山隙,一切都豁然开朗,是大片大片的树林,还穿插着大小不一的果子,布满整个谷地。
她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在南海蓬莱的日子,还是那个万事有师父撑腰,可以肆意妄为的女孩。
但谷地后连绵起伏的荒山提醒着她,这是魔域,她也不再是人族天骄,而是一个人人惧怕、又人人恨不得置之死地的魔物。
向前走,林地的中间是一栋木楼,不算太大,但足够精致。
边上还有一小潭,里中有睡莲,白透着粉,很是淡雅。
黎安拾级而上,脚下的木梯镂空,细微的踏木声随之而来。
立于木台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林子,面前则是带着木纹的屋门。
她深呼一口气,新鲜的草木气息直入胸腔。
黎安心下复杂,她当然知道魔域受魔息所侵袭,生机褪尽,早已不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些,都是此间唯一的人族用灵力蕴养出来的。
她不清楚这其中难度,但她知道,这绝对不轻松。
“沈晏清。”黎安突然出声,语气很是真挚,“谢谢你。”
尔后她看向一旁一脸骄傲的灵傀们,不禁失笑,“还有你们,也辛苦了。”
难怪灵傀们最近都不见踪影,原来是被沈晏清全叫这来打下手了。
“既要感谢总得要给点实际的才是。”
黎安叹气,沈晏清总能一句话打破气氛,不过看这事他的确干得不错的份上,她也愿意配合。
“你想要什么?”
“要你今天剩下的时间。”
这不行,距离每天给自己规定的修炼时长还差三个时辰,而沈晏清亥时又雷打不动地要她睡觉,本来就时间紧。
然而黎安还未开口拒绝,注意力就成功被他下一句话带偏。
“喝酒吗?上好的剑南烧春。”
“你要和我斗酒?”
黎安挑眉,来了兴致,不是她吹,要她喝倒十个沈晏清都不成问题。
“不是斗酒,是你喝,我看着。”
这人有病不是?哪有这样的?
然而沈晏清比黎安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总得要有个人清醒着,蛮蛮,这是魔域。”
算他有理,黎安跃上屋顶,打开酒坛,熟悉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一坛坛下肚,刻意压制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想起幼时被白骨夫人困在人彘法阵却无人相救的绝望,又想起师父最后挡在自己身前时的决绝。
黎安无声,千思万绪乱成一团。
“蛮蛮,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笑话你的。”
她放下酒坛,酒精麻痹着她的意志,终是忍不住开口。
“沈晏清,我没有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