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匣子一打开,就再难收住。
她说,师父身陨,自己心中恨意滔天,可细细想来,她除了自己,恨不了任何人。
她想恨炎朔,恨他挑拨离间,恨他算计自己堕魔。
可她又清楚,挑拨离间的前提是自己要信,而心魔又是她本就存在的东西,就算没有炎朔,也终有一日会爆发,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她想恨师伯,恨他心狠,对师父下杀无赦之令。
可她又清楚,身为大掌门,在那种情况下,他若不果决,整个南海蓬莱都难逃叛魔之名。
最后想来,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需要师父来以命换她。
她的命已经不单单属于自己,所以没资格浪费,必须拼命变强才对得起亡魂。
沈晏清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认真地、没有任何打断地听完她这些带着酒气的碎碎念。
“你知道二师叔为什么给你取蛮蛮这个小名吗?”
黎安摇头,她自小听惯了这个称呼,却从来没有去深究。
下一秒,沈晏清的提醒让她彻底愣住。
“野蛮生长,常乐长安。”
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这句话,这是燕若之每年都会说的生日祝福。
原来她早就把对自己的祝福藏在了名字中,只是从前的她太过粗心,竟没有发现。
野蛮生长……也是,师父所希望的从来都是她能做她自己,像野草一样野蛮、肆意、生生不息。
师父是最不愿她受限的人,而她现在却自顾自地受师父所限,何其讽刺。
黎安闭眼,脑中的思绪慢慢清晰。
“沈晏清,我知道我真正想要干什么了。”
“找白骨夫人。”
沈晏清接着她的话道,语气很是肯定。
黎安讶然,她可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对沈晏清说过她六岁之前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刚刚是猜的,不过现在肯定了。”
黎安狐疑地看着沈晏清,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心魔了。”
沈晏清点头,没有否认。
“不过也不是早就,我是在宗门大比的时候才确定的。”
“怎么发现的?”
黎安都有些好奇了,师父那时可是给她下了记忆封印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沈晏清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和白骨夫人周旋时你的封印就出现了漏洞,宗门大比期间偶尔会泄露魔气。”
黎安抿唇,沈晏清看得出来,那是不是说明……
“没有其他人发现。”
沈晏清看出了黎安的胡思乱想,迅速打断道。
最开始魔气泄露得少,自己还是根据之前白骨夫人和燕若之的反应有所推断,格外留心了才发现。
后面他又去鬼市弄了些黄中李,黎安吃了后就暂且压住了。
不过说起黄中李,沈晏清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大麻袋。
“你还吃这个吗?”
这些都是他在妖域时的库存,不知道对真正堕了魔的人有没有用,不过总没有坏处就是了。
黎安连连点头,夺过来抱着,生怕他来抢似的。
醉意上头,黎安的语序都开始颠三倒四起来。
“白骨是十三境,她那样虐杀成性的人还能有十三境?真是没天理了,等我到了十二境绝对要她好看。”
“不过一天天的打坐好累,我想看话本,想去逛街,还想去南风馆听八卦……”
南风馆?沈晏清眼神一凝,这可是南海蓬莱那边最负盛名的男妓馆,黎安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南风馆……”
沈晏清艰难开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事。
好在喝醉的黎安很好糊弄,一听到关键词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南风馆是师父带我去的,对,就是你去妖域之后不久,师父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非要办各种宴会给我介绍青年才俊,还老带我去青楼点小倌,说是要带我长长见识。”
经黎安这一说,沈晏清忽的想起自己在去妖域时跟燕若之说的话,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二师叔不会是受他话的启发整的这一出吧?
那就真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黎安全然不知沈晏清的这些心理戏,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那些青楼楚馆中最有意思的就是南风馆了,特别是里面的怜卿和阿辞,一个楚楚可怜一个清冷出尘,八卦都知道得不少……”
好一个楚楚可怜,好一个清冷出尘,那个什么怜卿阿辞的就没姓吗?黎安都没这么亲密地叫过他。
沈晏清的脸色这下是彻底变了,他看向黎安,皮笑肉不笑。
“看来师妹对这些熟得很,不若下次去的时候带上我,我也好跟着长长见识。”
最后四字沈晏清说得极重,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黎安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多想,欣然点头,毕竟多个人多份热闹。
沈晏清见她这般反应成功地脸色更差了。
第二天黎安一早就起了,昨天将压在心里的事说出,还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干的事,现在心情极好。
然而早点阳春面一入口,她就尽数吐了出来,尔后猛灌一大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