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不是岸边立着的树，也不是她在水里的倒影，齐悦就是齐悦，是她心里的人，是世界孤立奚落她时依然走向她的人。

齐悦是她愿意循环的歌曲，总藏着悸动的旋律。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在等我勇敢……」

她不算勇敢的人，但她愿意抬头看向闪着光的齐悦，愿意摆着臂追上奔跑的齐悦，不拦着她，只是和她一起，累了就慢慢走在柏油路上，任由风吹打两颊。

她曾经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可如今，她看见未来就在自己手里，在她身侧，在她心里。

如果齐悦是扑朔迷离，那她会用一生去解开。

唱至情深处，她合上双眼，手紧紧握成拳交叉在胸前。她能感受到空气的振动，声带的颤抖清晰地映在每一寸脑海里。她能看见齐悦在路灯下的回望，半个身子侧过来，表情都隐在暧昧的光里。

高潮越发重的鼓点落在心上，浑身涌起酥麻的刺激感。跋过音律的高山，人声逐渐转向两峰间的鞍部，紧接着又起波澜。

「走了……」她缓缓收束声音，意犹未尽，带有隐秘的不舍。

一曲唱罢，她抬起眼皮，柔和的阳光再次淌进眼里，和初见时不太一样。

她暂停耳机里的歌，打开手机，和置顶的齐悦的聊天时间还停留在前天。

云笺熟练地点开齐悦的头像，她的朋友圈背景图还是沪城的夜景。刷新，蹦出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一个人在家复习ing，好无聊。」附带一张图片，是摊满桌子的资料。

她左滑返回到聊天界面，舔舔干涩的嘴唇，手指灵巧地打下几个字。

anything：有空吗？来学校。

y：有啊，补课吗？

anything：不是，你来就知道了。

y：行，我来啦！

齐悦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套上卫衣踩了一双鞋，连钥匙都没带就冲出门去。

“去哪啊？”她母亲见她从眼前一掠而过。

“找同学学习！”大门被齐悦带上，声音仍在屋子里回荡。

***

二十分钟后，齐悦终于在导航下找到了那间音乐教室。其实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们从分完科后就没上过音乐课。

她推开门，只看见云笺侧倚着窗台，阳光打下的阴影圈出一小块区域，高一化学课本中的丁达尔效应若有若无。

云笺的眼睛从眉毛下注视着她转了过来，笑意掠过唇际。

“来了？”

齐悦轻应了一声，拉来音乐教室特有的方块凳子，安然坐下。

“想听我唱什么歌？”

“上次听的《红色高跟鞋》，你会吗？”

“正好会，现在试试。”

“那我给你打拍子。”

齐悦把头发捋至耳后，冲云笺莞尔一笑。

伴奏响起，截然不同的吉他音色的视角，像是在暗中遥望爱恋之人却不可触及。

「该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

齐悦变成了轻盈的白色蒲公英，云笺的歌声一吹拂，她就情不自禁地摆动身体，一下一下应和似的拍着掌。

现在如果有一个词形容云笺，那一定是柔情似水。如梦般的时光片段，她又怎敢去顾鹊桥归路？

她听见「却又像风，捉摸不住。」，心里最不安的那根弦不可名状地抽动，于是起身，走向云笺，最终到了她的跟前，连睫毛也能细数清楚。

“就和原唱一样！情感表达也是，以后我还想听。”

“那你也要像今天这样为我伴奏。”云笺望着齐悦眼底那潭池水，双手不由得扶上了齐悦的肩。

停顿，一秒，两秒……云笺身体抖动，最后终究克制不住念想，主动贴上齐悦的胸脯，手揽住对方脖颈。加速的呼吸钻入齐悦的卫衣里，齐悦带着云笺的重量，架不住往后倒退。

“齐悦……我……”云笺在齐悦碰到墙之前护住了她的脑袋，手上的疼痛无法阻挡她压抑许久的情感表露，“你想听，我以后就唱给你一个人听。”

齐悦瞳孔收缩，眼底都是欲言又止的确认。她更用力地搂住云笺的背，感受满是云笺的每一秒。

她可以感觉云笺心脏的跳动，和自己同频，弥补了人类没有右心脏的遗憾。

云笺近乎卑微的发问，仅仅是为了一个确切坚定的回答。她希望齐悦能主动说出那句“有我在”，就像久旱后渴求雨水的草木恰逢天降甘露。

“说到做到哦，谁失约了谁就是小狗！”齐悦静心安抚怀中的人，直到云笺紧张的肢体放松下来。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做一只抱枕，这样就可以给云笺哭泣的肩膀和依靠的身躯。

白云遮蔽了阳光，教室里变得晦暗，可云笺的整个世界却是光芒万丈。

“只要你。”她贴着云笺极细声耳语。